她只是瞪著一雙大眼睛，嘴唇微微張開，整張臉上的表情從疲憊切換成震驚，再從震驚切換成一種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喜悅。
龍馬倒是很從容。
他朝她走過去，步伐不急不緩，像是這場跨國飛越不過是順路來附近的便利店買了瓶飲料。
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他停下來，低頭看著她，用一種她太熟悉的平淡語氣說：
“嘿，明菜醬！”
“繡球花還沒謝，我帶了證據照片來。”
他把那個保溫袋放在她膝蓋上。
保溫袋的拉鍊拉開，裡面是一小盆用冰袋精心包裹著的紫陽花盆栽，花球是藍紫色的，和她院子裡開的那種一模一樣，每一片花瓣都還帶著日本土壤的溼潤氣息，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依然鮮活得像是剛從枝頭剪下來。
花盆邊上還放著一張照片，鎌倉的繡球花小徑，石階兩側層層疊疊的藍紫色花球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她再熟悉不過的字跡：
“它還沒散場呢，這次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不過，得我先去，因為有之前的約定嘛——來自明菜小姐的鄰居。”
明菜看看照片，又看看他，再看看膝蓋上那盆繡球花，嘴唇開始微微發抖。
肯定不是想哭，是為了忍住不要笑得太誇張、不要哭得太難看、不要當場做出什麼會被工作人員寫進回憶錄裡的事而拼盡全力的抖。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她在舞臺上練了十年的控制力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比較冷靜，但說出來的第一個字就破功了，聲音裡全是顫的：
“……笨蛋。”
“累成這樣了都，你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坐飛機？十多個小時啊？”
龍馬聳了聳肩，把另一隻手裡拎著的塑膠袋放在沙灘椅旁邊的小桌上。
塑膠袋裡是幾盒從東京築地市場買的和果子和兩罐冰鎮的麥茶，他知道她在洛杉磯吃不太慣當地的食物，這幾天大概都沒好好吃飯。
“順便說一句，你不是之前說過這邊的飯不合口味嗎？果子和麥茶，都給你帶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保溫袋夾層裡露出一角的幾張傳真紙。
明菜低下頭，把臉埋在雙手之間，肩膀輕輕顫抖。
旁邊的化妝師嚇了一跳，正要上前問她是不是不舒服，被導演一把拽住了胳膊。
這個留著絡腮鬍的美國人用一種過來人的目光看了那兩個人一眼，然後用英語低聲說了句讓化妝師摸不著頭腦的話：
“她現在正處於關鍵場景之中，你給我老實點。”
明菜從雙手中抬起頭，眼眶確實紅了，但嘴角的弧度大得怎麼都藏不住。
她沒有去擦眼角那道極細的亮光，只是伸出手指著龍馬，用一種狡黠的、審判罪人的語氣說：
“很高興你能帶來繡球花和果子、麥茶和信都讓我非常開心。”
“不過呢，龍馬君，讓我跟你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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