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ic Station》錄製當天，東京從清晨開始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絲細密而綿長，把整座城市籠在一層薄薄的灰藍色水霧裡，街道上的車燈和霓虹燈在溼漉漉的瀝青路面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帶。
寺明把車停在龍馬家門口的時候，龍馬己經在院門口等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裡面是乾淨的白襯衫，領口難得地沒有解開釦子，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一分正式，但眉眼間那股利落的淡然一如既往。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寺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發動了車子。
《Music Station》的錄影棚位於朝日電視臺大樓的頂層，龍馬是第一次來。
他之前以製作人身份參加過不少音樂節目，但大多是坐在調音臺後面或者站在後臺側幕，像今天這樣作為正式嘉賓被邀請登臺還是頭一回。
寺明帶著他從地下停車場坐電梯上樓，電梯門剛開啟，走廊裡迎面走來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胸前掛著工作證的中年男人。
對方看到寺明先是點了點頭，然後目光掃到寺明身後的龍馬，腳步猛地頓了一下，隨即以令人驚歎的速度調整好表情，快步上前微微欠身。
“上杉先生，初次見面，我是富士電視臺音樂製作部的山崎。”
“非常感謝您這次出演Music Station。”
“如果今後有什麼和音樂節目的合作等興趣的話，請一定要……”
龍馬還沒來得及回應，山崎旁邊又湊過來兩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男人，一個自稱是某唱片公司藝人開發部的負責人，另一個是某家廣告代理店的創意總監。
兩人幾乎同時遞上了名片，語速一個比一個快，一個說他們公司旗下有好幾個很有潛力的新人希望能得到他的指點，另一個說他們最近在策劃一個大型廣告案需要一首主題曲希望他能撥冗一見。
龍馬一一接過名片，一一微笑點頭，一一謙虛的回覆有機會的話一定。
他的手在短短幾分鐘之內握了不下十次，鞠躬的角度從十五度到三十度不等，臉上的笑容逐漸從禮貌變成了標準再變成了微微僵硬。
從電梯口到休息區這段不到一百米的路，平時寺明一個人走只需要不到兩分鐘。
今天他們走了將近二十分鐘。
沿途不斷有人認出龍馬，不管熟不熟都過來打個招呼，態度一個比一個熱情，理由一個比一個充分。
有自稱是某事務所新人開發部的工作人員說他們社長一首很仰慕上杉先生的才華，有某家大型唱片公司的經紀人拐彎抹角地問下一張專輯之後他有沒有檔期接其他樂隊的製作，還有幾個在走廊裡偶遇的年輕偶像在經紀人帶領下紅著臉上前鞠躬，說自己是他的粉絲，希望能和他合個影。
龍馬全程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一一回應，一一握手，一一收下名片，但寺明注意到他每次握手之後都會下意識地微微活動一下手指。
不是不禮貌，是握太多次了肌肉疲勞。
好不容易擠出人群走到休息區門口，寺明推開門的瞬間回頭看了一下龍馬的表情，發現他的嘴角維持在一個比平時高出了大約三成的弧度上，但眼睛裡分明寫著
“得救了，饒了我吧。”
上杉龍馬算是對如今自己的知名度有了一定了解了，太嚇人了，怪不得明菜平時出門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那種全副武裝的狀態。
緩了口氣，二人進入到休息區，門剛被推開，裡面的喧鬧聲短暫地停了一拍。
沙發上的幾位藝人、角落裡除錯樂器的樂手、圍在吧檯邊喝咖啡的幾個經紀人……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瞬間集中到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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