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馬把監聽耳機摘下來掛回掛鉤上,轉頭看了一眼靠牆沙發上正抱著帆布包、姿勢拘謹得像一隻被放進陌生籠子裡的貓的明穗。
他招手叫來旁邊正在整理樂譜的助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姓田邊,是華納那邊新派來跟他學制作的實習生,平時負責跑腿、記會議紀要和給樂手們買咖啡。
龍馬指了指明穗:
“田邊小姐,麻煩帶她去看新人選拔的等候室,讓她實際看看新人進入這個行業是怎麼個過程。”
田邊點了點頭,朝明穗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明穗從沙發上站起來,把帆布包抱在胸前,跟著田邊走了出去。
新人甄選的候場區設在走廊盡頭一間不大的排練室裡,和龍馬所在的主錄音棚隔了整整一條走廊。
明穗還沒走到門口就被那股混雜著汗水和廉價香水的氣味逼得放慢了腳步。
候場區裡擠滿了和她年紀相仿甚至更小的女孩男孩。
有的在對著走廊盡頭的穿衣鏡反覆調整腰帶的角度,有的坐在牆角抱著吉他無聲地按著和絃,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聲交流著什麼,偶爾爆發出一陣短暫的、因為緊張而顯得格外尖銳的笑聲。
她們的髮型、妝容和穿著都帶著明顯的模仿痕跡,有好幾個人的打扮讓明穗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她姐姐出道時也用過的經典造型。
田邊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明菜小姐當年的風格到現在還是很多新人的模仿模板,這次甄選有好幾個女孩都選了她的歌。
她沒有說的是,這樣的小心思大機率是以為這樣上杉龍馬就會增加她們的通過幾率?
甄選的過程比明穗想象的殘酷得多。
她站在走廊裡透過排練室半掩的門縫看著那些女孩一個接一個走進去又出來,絕大多數在不到兩分鐘內就被評委溫和地請了出來。
其中有一位來自福岡的女生唱了她姐姐明菜的《北翼》。
音色清澈,感情也投入,明穗覺得己經很好聽了,發自內心的說,單論唱功這個女孩都要比她強上不少,但評委只是在筆記上寫了幾個字,然後說了一句“還行,一般”。
句話像一把鈍刀,不快,但割在明穗心上卻疼得發麻。
那個女孩從排練室出來時強忍著眼淚,首到走到走廊盡頭才開始無聲地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兩隻手緊緊攥著裙襬。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裡的人越來越少。
明穗靠在牆上低頭看著自己腳尖,她在思考……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悶悶的抽噎。
她轉頭看到又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蹲在牆角,手裡攥著一張被捏得皺巴巴的樂譜,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面上,把鉛筆記號洇成了一小團模糊的灰色。
明穗猶豫了一下還是蹲下來從自己帆布包裡翻出早上龍馬塞給她的那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
女孩也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接了過來道了聲謝。
可能是兩人年紀相仿,也可能是……失意者聯盟?
總之很快就熟絡起來。
女孩告訴明穗她叫真紀,從名古屋來的,今年十五歲。
這次甄選的往返車票是她攢了很久的零花錢才存下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