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追根究底的思維方式讓龍馬在心裡默默給她加了好幾個印象分。
講到壓縮器的時候,龍馬停下來想了想該怎麼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這個對初學者來說最難理解的概念。
壓縮器的核心作用是控制動態範圍,把音量大的部分壓小,把音量小的部分放大,讓聲音整體的起伏變得更均勻。
他正打算用一個更技術化的比喻來解釋閾值和壓縮比的函式關係,明菜忽然用鉛筆尾端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背,臉上帶著一種剛剛自己推匯出答案的小得意。
“也就是說,聲音大的地方變小,小的地方變大吧?和龍馬對我做的一樣。”
龍馬的手指在調音臺推子上頓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她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這個比喻己經在腦子裡盤旋了很久,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間說出來。
他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不要把壓縮機和男朋友放在一起比喻。”
明菜捂著額頭嘿嘿笑了一聲,然後低頭繼續記筆記,就好像剛才只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手裡的鉛筆在紙面上停頓了足足好幾秒才重新開始寫字,耳根也紅了一小片。
龍馬假裝沒看到。
後來的課程內容從混音基礎逐步延伸到了更復雜的環節,怎樣在編曲階段就考慮到混音時的頻率分配,怎樣避免不同樂器之間的頻率打架,怎樣用混響衰減時間來區分抒情曲和快歌的空間感。
每一堂課龍馬都會準備一段自己正在製作的曲子作為教學素材,明菜就在旁邊跟著他的操作一步一步模仿。
有時候她會提出和龍馬完全不同的想法,比如某段副歌的絃樂鋪陳她覺得應該更靠後一些,把主唱的聲場讓出來。
龍馬聽了之後讓她自己上手調引數,她調完之後果然比原方案更適合她的聲線。
龍馬重新放了一遍,靠在椅背上點了下頭。
“很好的判斷,採用。”
明菜握緊雙拳在胸前小小地比了個勝利手勢,然後繼續趴在調音臺前研究下一段。
除了技術層面的教學之外,龍馬還會在每次課程結束時給明菜留一個“作業”,給她一段多軌錄音素材,讓她獨立完成混音,下次上課時交給他審。
明菜每次都按時完成,交作業時臉上那個緊張又期待的表情和等待誇讚的小朋友那種小心翼翼一模一樣。
龍馬大部分的時候戴上監聽耳機聽完她的混音版本,會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耳機說。
“還不錯,中域處理比以前好了。”
明菜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跑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麥茶慶祝,回來時臉上帶著藏都藏不住的驕傲。
她己經不是那個需要他反覆按下通話鍵糾正每一個尾音的新人了。
她正在一步一步地,親手搭建屬於自己的聲音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