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代代木的時候,晨光正好。
龍馬把車窗搖下一半,初秋微涼的風灌進來,把明菜扎高的馬尾吹得輕輕晃動。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懷裡抱著那個貼了“明菜專用”標籤的保溫冰盒,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地盤問龍馬到底要帶她去哪裡釣魚。
龍馬只說了兩個字,“靜岡”。
明菜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從座椅上彈起來,安全帶都被她拽得繃首了。
當然記得靜岡,那是龍馬在和她正式認識之前一個人去休假的地方,是她後來從松本和小助理嘴裡拼湊出來的、那段她不曾參與的時光裡他獨自走過的路。
她纏著他問過無數次靜岡的鰻魚飯到底有多好吃、那家小酒吧的舞臺長什麼樣、農家樂的老夫婦是不是真的送了他一包魚乾。
現在他終於要帶她去了。
車子停在那片熟悉的緩坡上時,明菜第一個跳下車。
她站在山坡邊緣往下看,那條清澈見底的小溪還在老地方靜靜流淌,溪水在晨光中閃著粼粼的波光,兩側的蘆葦比龍馬上次來時又茂密了一些,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農家樂的木柵欄上爬滿了牽牛花,院子裡還是老樣子,只是廊下多了一隻橘色的貓,正蜷在暖陽裡打盹。
明菜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混合著泥土、青草和溪水的味道,和東京完全不同,也和洛杉磯的海風不同。
龍馬從後備箱裡搬出摺疊凳和魚竿,又把那個保溫冰盒拎出來放在樹蔭下。
他剛把摺疊凳支好,之前那對老夫婦中的老太太就從屋裡探出頭來,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哎呀,你是以前來過的孩子吧?今天不是一個人啊。”
龍馬朝她微微欠身,然後把正蹲在溪邊用手戳水玩的明菜拉過來介紹了一下。
老太太笑得更深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花,把兩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轉頭朝屋裡喊了一句。
“老頭子,快來!之前你老唸叨的小夥子帶著女朋友來了。”
明菜紅著臉鞠了一躬,手指悄悄在龍馬袖口上拽了一下。
老頭從屋裡慢悠悠地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看到龍馬身邊多了一個穿淺色收束服裝、扎高馬尾的漂亮姑娘,只是呵呵笑了兩聲,把剪刀放在廊下,對龍馬說了一句“今天可能會有大豐收吧”。
明菜沒聽懂這句話的深意,龍馬卻微微彎起嘴角,從老頭手裡接過新補的魚餌。
龍馬在老地方支好摺疊凳,把魚竿組裝好掛上餌料,甩竿入水,然後把另一根備用的短竿遞給明菜。
明菜接過竿子學著他的樣子把魚線甩出去,但顯然她對釣魚這項活動的核心流程存在某種根本性的誤解。
她的浮漂剛在水面上穩住不到半分鐘,她就開始東張西望,一會兒指著水面說“感覺魚來了”,一會兒又轉頭去看那隻橘貓,問龍馬貓是不是也想吃魚。
龍馬坐在旁邊的摺疊凳上用他一貫平靜的語氣逐一回應:
“魚還沒來,貓在睡覺,你這麼動魚就跑了。”
明菜安靜了大概幾秒,然後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壓低聲音問。
“龍馬君,魚能看到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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