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龍馬在華納錄音棚裡盯完JomX的新單曲Demo錄製之後,收拾好樂譜和筆記,推開通往大樓正門的玻璃門準備開車回家。
他剛掏出車鑰匙,餘光就掃到停車場入口旁邊的陰影裡蹲著一個穿著黑色運動服、戴黑色口罩和黑色棒球帽的人影。
那人影蹲在一輛麵包車後面,只露出小半個腦袋,看到他出來之後立刻朝他拼命招手,動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手腕甩脫臼。
龍馬的第一反應是警覺地握緊了車鑰匙,然後一陣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他聞到了一股極淡的、他太熟悉的香味,是明菜常用的那款洗髮水,帶一點柚子和鈴蘭混合的清甜。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低頭看著這個把自己打扮成便利店搶劫犯的女孩,壓低聲音問她這是在幹什麼。
明菜把口罩往下一拉,露出一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眼睛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
她完全沒有理會他驚訝的眼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停車位拽,嘴裡催促著快點快點、再不出發目標就要移動了。
龍馬被她拽著塞進駕駛座,自己繞到副駕駛坐好,系安全帶的時候還用一種指揮戰鬥機起飛的語速催促他
“出發!”
龍馬發動車子按她指示的方向駛出停車場,在路上終於從她連珠炮似的彙報中拼湊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今日子今天下午收工之後沒有回自己公寓,而是換了一身便裝悄悄去了一家不在她日常活動範圍內的咖啡館,明菜的小助理親眼看見然後立刻打電話通知了她。
龍馬在心裡默默給小助理記了一筆,心想這位助理小姐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大機率是被自家胖菜收買了,或者純粹是被她的偵探熱情感染了,也可能兩者都有。
車子停在一條安靜的小巷裡,明菜指揮他把車熄火關燈,然後趴在車窗前往斜對面那家咖啡館的落地窗看過去。
那家咖啡館不大,臨街的玻璃窗擦得乾乾淨淨,裡面暖黃色的燈光灑出來落在傍晚微暗的路面上。
靠窗的位置上面對面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今日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淺鵝黃色的開衫,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做造型,只是隨意地披在肩上。
另一個是上次在TBS後臺看到的那個男藝人,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休閒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正低頭笑著聽今日子說話。
兩人的咖啡杯並排放在桌角,中間還擺著一小盤沒怎麼動過的司康餅。
龍馬正打算仔細觀察兩人的社交距離,然後他的目光忽然頓住了。那兩隻放在桌面上的手,此刻是牽在一起的。
不是勾手指,不是碰手背,是西指交疊、拇指輕輕釦在對方虎口上、己經牽了好一會兒而且完全沒有要鬆開的意思的那種牽著。
明菜在他旁邊從嗓子眼裡發出一聲高亢的“看!”,然後用手背捂住自己的嘴把整張臉埋進龍馬的肩膀裡,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憋笑還是在激動。
龍馬靠在駕駛座椅背上,用一種平淡而篤定的語氣說。
“……明菜偵探的首覺果然是對的。”
明菜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用一種偵探破解了最終謎題時才有的驕傲表情小聲宣佈。
“都說我是偵探了,還不信,哼。”
龍馬伸手把她那頂歪掉了的棒球帽重新扶正,看著咖啡館玻璃窗裡那對渾然不知窗外有人正在暗中觀察一切的男女,無奈又好笑地彎起了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