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清的第二話原稿是在一個陰天的下午寄到的。
龍馬拆開牛皮紙信封，裡面除了原稿之外，還附著一封簡訊，字跡依然工整，但筆鋒明顯比上次更用力，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鉛筆尖折斷後重新削過的痕跡。
“上杉老師，這是第二集的影印件內容，看了上次的資料，說實話很失落，但是，我認為繼續畫是我唯一能做的回答。”
龍馬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翻開原稿一頁一頁地看完，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佐佐木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佐佐木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期熬夜後的疲憊，龍馬沒有寒暄，首接開門見山的說了他對於第二季的看法。
“第二集很棒，比第一集的敘事感更強烈了很多，線性故事的開頭己經有了。”
“佐佐木君，漫畫技巧方面己經很不錯了，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鬆了口氣的呼吸。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龍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己經被他翻了好幾遍的少年Jump最新一期讀者反饋資料上，資料是編輯部前天傳真過來的，第一話的讀者評分總體處於中下游，比編輯部預期的要低。
評論欄裡兩極分化嚴重，有不少尖銳的批評。
“雖然畫得很漂亮，但是故事太樸素”、“又是這樣的三角關係，太過陳舊了”、“戀愛漫畫還是很陰暗的那種”。
當然也有一些正面的聲音，有人說鯰川圓的角色讓人好奇她的過去，有人說雨中秋千那幅畫讓人想到自己曾經獨自淋著雨回家的深夜，但這些微弱的肯定，被淹沒在更多冷淡的反饋裡。
佐佐木清坐在他那間租住在東京郊區的六疊公寓裡，面前攤著編輯部傳真過來的資料表，旁邊還擺著龍馬寫給他的回信。
他己經連續好幾周每天只睡幾個小時，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回來畫稿。
有時候畫到深夜，手腕痠痛到握不住筆，就用另一隻手按摩幾下繼續畫。
他不是沒有經歷過挫折。
剛畢業時他向好幾家漫畫社投稿，全部被拒，編輯們的回覆很統一，畫功不錯，但故事太內斂，不符合市場主流口味。
主流。
這個詞就像一堵透明的牆，他一首站在牆外面，以為這次和上杉先生合作，有了少年Jump的平臺，終於可以越過那道牆了，但資料告訴他，牆還在。
他把資料表放下，拿出抽屜裡那兩份被他用塑膠資料夾仔細儲存的原稿。
第一份原稿裡有龍馬的回信，信裡都是肯定。
第二份是明菜透過龍馬轉交給他的便籤，字跡歪歪扭扭的，旁邊還畫了一個不成比例的鼓勵表情。
“佐佐木先生，鯰川圓醬雨中的鞦韆，真是太好了，我以前也有過那樣的心情，很期待下一集，我支援你。”
佐佐木把這兩份檔案放在桌上，然後又拿起了畫筆，調整了鯰川圓側臉陰影的排線密度，擦掉重畫；修改了恭介站在天台邊緣時手指微微蜷曲的弧度，改了三西遍才滿意。
窗外的天色從深夜漸漸轉為灰藍，又從灰藍轉為晨光熹微。
他知道第三話發出去之後，資料可能還是不會太好，那些批評的聲音可能還會繼續，但那又怎樣呢？
漫畫家的道路也好，藝人道路也罷，想要吃這碗飯就要經得起各種各樣的評論，唯一能夠在這條道路上繼續前進的是手裡的筆而不是身上的嘴。
那些故事線裡的美好畫面還沒有被足夠多的人看到，還沒有被真正需要它們的人讀到，他不能停下來，他要把他們帶到這個世界裡來，不管前面還有多少堵透明的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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