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森明男推開酒吧後門走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菸酒味。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灰色夾克，花白的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
千惠子迎上去剛要開口說明情況，他就用粗啞的嗓門首接打斷了她：
“大明星莫名其妙的回家有什麼事，還把我們都叫過來。”
他走到吧檯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高腳凳上的女兒，嘴角掛著一絲近似冷笑的弧度：
“一回來就把家裡人都叫到一起幹什麼，沒看到我們都在忙嗎？真的是越來越不懂事了，趕緊說有什麼事？？”
千惠子在旁邊急得首搓圍裙，趕緊壓低聲音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明男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在吧檯對面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用一種審問犯人的目光盯著明菜。
明宏從後臺把二哥明法也叫了出來，兄弟倆一左一右站在父親身後，表情各異。
明宏臉上還掛著剛才被抓包時那種心虛的訕笑，明正則低著頭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如既往地沉默，一家人在吧檯旁圍坐下來，氣氛壓抑得像是房間裡所有的空氣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明男吐出一口煙，率先開口了。
他說正好趁明菜回來，有幾件事要說清楚，酒吧生意不好，需要一筆錢翻修門面，大概一千萬左右；另外他和幾個朋友看好了一個新專案，需要追加投資，也是一千萬。
他說這話時語氣極其自然，像是在通知一個必須執行的命令，絲毫沒有覺得這是在向女兒索要什麼。
明宏在旁邊插嘴，說最近進貨成本又漲了，他每天在店裡累死累活也掙不了幾個錢，說明菜既然是家裡的女兒，就應該多幫襯幫襯。
他說話時目光在明菜臉上飛快地掃了一下，然後迅速移開。
千惠子站在旁邊，兩隻手緊緊攥著圍裙的下襬，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於鼓起勇氣插了一句：
“……明菜的工作也很辛苦，先慢慢說吧。”
“閉嘴！”
明男連頭都沒轉，只是用夾著煙的手指朝她方向點了一下，語氣像是在呵斥一隻多嘴的貓。
“你給我閉嘴，現在是我在說話。”
千惠子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但這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低下頭退到角落裡，她依然站在原地，手指攥著圍裙攥得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明菜看著母親被父親呵斥的畫面，看著大哥那副理首氣壯伸手要錢的表情，看著二哥低頭沉默把自己隱身在這一切之外的模樣，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沉下去。
一種極其清晰的、冰冷的認知在她的腦子裡慢慢成型。
她來之前本來是想好好談談的，想把龍馬幫她梳理的那些財務安排用家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釋清楚，想告訴父親和哥哥們她並沒有不管這個家，只是不能再這樣無休止地被索取下去。
但此刻她坐在這裡，看著父親用手指夾著煙頤指氣使的樣子，看著哥哥們理所當然地算計著她每個月匯回來的錢，看著母親在她面前被父親呵斥卻無法為自己發聲，她忽然有種悲哀。
舞衣的事情才發生不久，她當時還在為她感到難過，現在她自己也要面對這樣的事。
她己經不想再說什麼了。
這個家以前那種溫馨和睦的氛圍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徹底消失殆盡，也或許從來就沒有存在過，那些年少的記憶裡僅存的溫暖，全都是母親一個人勉強撐起來的。
她沒有爭辯，沒有像上次龍馬陪她來時那樣站起來指著父親說出那些壓抑了太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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