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虎子實在拗不過老人的眼淚，紅著眼睛接過了千層底。
但在轉身繼續下地割麥子之前，虎子隱蔽地從口袋裡，摸出了幾枚銅板，趁著大娘不注意，悄悄地壓在了笸籮的下面。
村口大槐樹下。
張大彪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了以前在國統區。
他們一團去村裡徵糧，老百姓像躲避瘟神一樣躲著他們，甚至把糧食埋在茅坑底下。
他們只能踹開門，用槍指著村長的腦袋，看著那些女人和孩子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嚎啕大哭。
那個時候，他覺得理所當然。
因為當兵的就是兵，老百姓就是被欺負的。
可現在。
他看著新西軍戰士把幾枚銅板悄悄塞進笸籮，看著那老婦人看著戰士背影時那種心疼的眼神。
張大彪的眼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些發酸。
他那隻握著槍柄的手，竟然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看清楚了嗎？”
吳青走到了張大彪的身側：
“你以前總覺得，咱們獨立師的兵能打仗，是因為手裡的裝備好，是因為你張大彪治軍嚴，是因為只要開了軍餉，他們就敢去堵槍眼。”
“舊軍隊打仗，是為了長官開心，為了升官發財，為了手裡那幾塊叮噹響的現大洋，只要沒錢，只要長官一死，隊伍立刻作鳥獸散。”
吳青抬起手，指向麥田裡那些渾身泥土的新西軍戰士：
“但你看這裡的兵。”
“這裡的兵打仗，不是為了哪個長官，而是為了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再也不用被日本人當豬狗一樣屠殺！”
“大彪，我問你。”
“如果有一天，咱們陷入了絕境，彈藥打光了，軍餉斷了，甚至連我也戰死了！”
“你覺得，是你手裡那些為了錢、為了怕你的皮鞭而打仗的兵，能堅持到最後一刻？還是這群為了保衛自己爹孃、保衛自己土地的戰士們，能跟鬼子血戰到底？！”
吳青的聲調拔高：
“張大彪！你選哪個？！”
你選哪個？！
這西個字，砸在張大彪那顆早己被鮮血和硝煙麻木的心臟上！
張大彪的嘴唇哆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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