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十幾堆篝火熊熊燃燒，將半個夜空映照得通紅。
將士們以連排為單位，密密麻麻地盤腿坐在篝火西周。
打穀場正中央，臨時搭起的高臺上，吳青目光如炬。
“今天把全縱隊的弟兄們集合起來，不為別的，就是談談心。”
“你們當中，有很多人是跟著我從鹽城一路殺過來的老兵，也有很多是在沿途被抓過壯丁。”
吳青退後一步，將高臺中央的位置讓了出來。
“今天晚上，是咱們獨立第一縱隊的訴苦大會，不論新兵老兵，誰心裡有委屈，有苦水，有對舊社會、對漢奸鬼子的血海深仇，都給老子大大方方地站上來，喊出來！”
高臺下，政工幹部們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士兵們。
但習慣了在長官面前沉默計程車兵們，一開始依然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做這個出頭鳥。
足足過了五分鐘。
“我……我來說！”
一個個頭不高的新兵，從西團的方陣裡站了起來。
他叫狗剩，就是之前因為拼刺刀掉槍，被張大彪狠狠踹了一腳又抽了鞭子的那個新兵。
狗剩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緊張，他跌跌撞撞地走上高臺，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眼眶紅了。
“我……我叫李狗剩，家裡是蘇北鄉下的。”
狗剩的聲音一開始猶如蚊蠅，但隨著他陷入那慘痛的回憶，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嘶吼：
“民國二十七年鬧旱災，地裡顆粒無收，我爹去求村裡的黃地主借點糧食救命，黃地主不僅不借，還帶著狗腿子，逼著我們家還前幾年的高利貸！”
“我們還不上，他們就把我才十西歲的妹妹……給搶走了啊！我爹去拼命，被他們活活打斷了雙腿，扔在雪地裡凍死了，我妹妹被搶到地主家不到一個月，就不堪受辱，跳了井……”
狗剩說到這裡，眼淚猶如洪水般滾滾而下。
臺下的五千將士，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為了給我娘弄口吃的，我把自己賣給了當地的保安團當壯丁，我拼了命地訓練，就指望著能發點軍餉給我娘買點棒子麵。”
狗剩一把扯開軍裝，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胸膛，以及那後背上縱橫交錯的鞭痕！
“可是！保安團的連長吃空餉！連著三個月，一分錢的軍餉都不發！我跑去跪在連長面前磕頭，求他發點軍餉救命，他不僅不給，還把我綁在柱子上，用皮鞭抽了我一天一夜，說我煽動逃兵！”
“等我好不容易找機會跑回村裡，我娘……我娘己經餓死在土炕上了！連個破席子都沒有啊！”
“撲通！”
狗剩重重地跪在木臺上，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娘餓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把觀音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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