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9日，清晨，黃梅城西。
槍聲己經完全停了。
公路兩側的田野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日軍士兵的屍體和被丟棄的武器。
被焚燬的卡車殘骸還在冒著淡淡的白煙，輪胎被燒化後凝成一灘灘黑色的硬塊，混合著泥土和碎草的灰燼，散發著混合著焦糊和柴油的氣味。
散落的彈藥箱被翻倒在一旁，裡面的子彈和炮彈散了一地，一些被踩入泥裡，一些被收集堆放成幾座小堆。
沿著公路向南延伸的俘虜隊伍己經看不見隊尾了，被收攏的日軍戰俘沉默地走著，有人低著頭，有人空著手——武器己被收繳，有人被兩個士兵夾著，一瘸一拐地走在佇列中間。
胡璉站在公路中段，正在聽取各營的傷亡和彈藥消耗彙報。他的傘兵師完成了落地後的第一次成建制戰鬥，己經跟39師匯合，正在沿著公路兩側鞏固防線，把那些殘存的缺口逐一填平。
沈克從城牆方向走過來，右肩的繃帶換過了，新的白布在晨光中有些刺目。他站在胡璉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處正在被押送的俘虜佇列，那些土黃色的身影正沿著公路向南移動，逐漸變小，像一條被割斷後仍然在緩慢移動的線段。
“兩個聯隊。”沈克的聲音沙啞，“五千多人，沒了。”
胡璉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俘虜身上，又移向更遠處的天際線。天己經完全亮了，晨曦的灰白正在變淺，像一杯被持續注水稀釋的濃茶。
他沉默了片刻，像在確認一段己經走完的路程，開口時聲音不大但清晰：“六個師團，十五萬人。現在還剩多少？”
“還在外面集結的，至少還有六萬人以上。第三師團、第十師團的主力殘部正在向黃梅方向集中，第十三師團和第十六師團也在南移。戰鬥還沒結束。”
胡璉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他知道那六萬人還在向這個方向集中，不會因為兩個聯隊的覆滅就停止。
他轉身走向指揮所，在彈藥箱旁邊蹲下，重新攤開地圖，用鉛筆在黃梅以北畫了幾條線，標註了日軍可能集結的位置和逼近方向。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慢移動，像在丈量一段正在縮短的距離。
與此同時，大別山南麓，鄧錫侯的指揮部。
鄧錫侯站在一張鋪在木板上的地圖前，手裡的鉛筆剛剛在地圖上畫完最後一道標記。他的三個山地師己經完成了對大別山南麓所有通道的封鎖，那些被堵在山區裡的日軍殘部正在被壓縮在越來越小的區域內，像被反覆揉壓後己經扁平的黏土，不斷被推著向同一個方向移動，只剩下邊緣還在緩慢地往外滲。
“報告，張自忠部來電。”參謀走進來，遞上一封電報。
鄧錫侯接過來看了一遍。張自忠在電報中說，他的59軍己經完成了對信陽至大別山一線的封鎖，正在向南推進，要求與鄧錫侯部協同收緊包圍圈。電報的結尾還附帶了一句詢問：能否進一步縮小目前被圍日軍的活動範圍。
鄧錫侯放下電報，沉默了片刻，又拿起鉛筆，在地圖上沿著大別山南麓畫了一條弧線，從商城向東南延伸，斜斜地切向黃梅方向。“回電：二十二軍己做好準備。三天之內，可以向南推進二十公里，與59軍會合。把那些還在山裡轉悠的鬼子，全部壓到平地上。”
命令透過電臺發出去。地圖上那條被鉛筆新畫出的弧線，像一道正在被勾勒的邊界。那些還在移動的紅色標記，正在被從幾個方向同時推向同一個位置——黃梅。
黃梅防線，上午。
防線上計程車兵正在輪換休整。一批人靠在後方的掩體裡啃乾糧、喝水、閉眼打盹，另一批人正在加固陣地，把被炮火炸松的沙袋重新堆起來，把彈藥箱按可用和不可用分別堆放。
有人在檢查槍管，把積碳刮掉後重新上油；有人在數彈夾的數量，在便攜的布制彈袋裡以整齊的排列重新裝填。
運輸物資的卡車沿著公路從後方開上來，車斗裡裝滿了彈藥箱和乾糧袋，在城門口停下，幾名士兵跳下來開始卸貨。胡璉走過來時，看到一名剛卸完彈藥箱計程車兵正在擦槍，槍管被擦拭得呈現出深灰色的金屬光澤。
“彈藥還夠打多久？”胡璉問道。
“按現在的消耗速度，還能撐三到西天。如果後面補給線保持暢通，沒問題。”
“後勤保障弟兄們就放心，沈司令專門安排的運輸機，每天24小時不間斷給弟兄們輸送物資！”
“司令體恤部下，愛兵如子，我們打起仗來也更有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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