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6月15日，濟南。
沈鈞站在地圖前，面前攤著兩份檔案。
左邊那份是剛從北平送來的城防圖紙，皺巴巴的紙頁邊緣還殘留著被胃酸浸漬過的淺黃色痕跡，但上面的標註清晰可辨——城牆厚度、守軍部署、彈藥庫位置、兵力配置，每一處都經過精確測算。
右邊那份是白鶴年剛剛送來的華北日軍兵力調動彙總，報告顯示華北方面軍在過去一週內又有一個聯隊被調往山海關方向，接替即將北調的關東軍部隊。
兩份檔案並排放著，像兩條正在分開的線。
左手的箭頭指向北平城牆上那些被標記為薄弱點的位置，右手的箭頭沿著山海關和熱河之間的方向，持續延伸。
李文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情報渠道截獲的日軍北方戰報：“總司令，諾門坎方向確認訊息——日蘇雙方己經大規模交火。”
沈鈞轉過身，接過那份戰報。
電文不長，但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關東軍第23師團在哈拉哈河兩岸與蘇蒙聯軍爆發激戰，日軍初期取得了一定進展，前鋒部隊在6月12日前後突破了蘇軍外圍防線，正在向縱深推進。日軍透過步兵反坦克刺雷在近距離交戰中擊毀了蘇軍坦克，初步穩住了戰線，但後續進展並不順利。但蘇軍預備隊正在調動，戰事己經從區域性衝突升級為戰役規模的對峙。
沈鈞把戰報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放在桌面上。
“日軍的反坦克刺雷，是新型裝備嗎？”沈鈞問，目光落在戰報中一行標註上。
李文田翻開附頁確認：“是。據前線截獲的情報，關東軍配備了新型反坦克刺雷，由步兵攜帶，單兵透過近距離爆破對抗蘇軍裝甲編隊。初期蘇軍裝甲部隊對這種戰術準備不足，在幾次試探性推進中遭受了損失，前進方向受到遲滯。日軍的反裝甲戰術使蘇軍在一段時間內未能按原計劃推進。但蘇聯方面正在重新部署兵力，投入了更多的預備力量。”
沈鈞的目光在“反坦克刺雷”和“裝甲叢集”這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日軍的反坦克手段正在變化，蘇軍的裝甲編隊在初期遭遇了遲滯，雙方的較量正在呈現出新的形態。但他關注的不是蘇聯的損失，而是日軍被拖住的時間。
反坦克刺雷可以遲滯蘇軍的推進，但不能阻止它。只要日軍還在諾門坎方向與蘇軍對峙，華北的兵力就不會增加。
“蘇聯方面是誰在指揮？”沈鈞問。
“前線指揮官尚未確認。但據情報，莫斯科正在向遠東方向增派高階指揮人員，己經有一批經驗豐富的軍官在路上了。其中一名叫朱可夫的高階軍官己被列入可能人選。此人曾在哈拉哈河下游地區有過戰事經驗，對裝甲叢集的運用有一定了解。”
沈鈞沒有對那個名字做出特別反應，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
哈拉哈河兩岸的戰線正在向縱深延伸。
如果日軍繼續保持攻勢，華北的兵力抽調會繼續增加；如果蘇軍轉入反攻並取得進展，日軍將被迫投入更多預備力量。無論哪種結果，華北方面軍都將處於兵力缺位狀態。
“讓白鶴年持續關注諾門坎動向，每三天彙總一次戰況報告。只要日軍在北方持續投入兵力，華北方面軍就沒有餘力支援北平方向。”
“是。”
當天晚上，沈鈞在軍情處聽取了白鶴年關於諾門坎戰局的進一步彙報。
“最新訊息確認，朱可夫己於昨天抵達前線指揮部，正在重新部署蘇軍防線和調整反制戰術。此前日軍使用的步兵反坦克刺雷，對蘇軍初期的裝甲推進造成了部分損失，但由於其射程有限，主要作用在近距離交戰階段。蘇軍正在調整編隊間距和偵察距離，試圖拉開距離實施壓制。如果朱可夫能夠重新組織蘇軍裝甲力量形成有效反攻，日軍第23師團將面臨被切斷補給線的風險，關東軍可能向華北方面軍緊急調動部隊填補防線空缺。”
沈鈞聽完後停了一下，指著地圖上哈拉哈河兩岸的位置：“他們打多久，我們就等多久。日軍在諾門坎消耗的每一個師團，都是北平守軍得不到的援軍。”
白鶴年在記錄本上寫下那幾行字，合上本子：“另外，送圖紙的聯絡渠道己經恢復了。紙片送達後，中轉渠道己根據操作流程完成切換，原聯絡員己轉入靜默狀態。如果需要向北平方向傳遞指令，可以透過新渠道進行，但需要預留足夠的時間視窗。”
“暫時不需要。等戰局明朗之後再考慮啟動。”
6月16日，諾門坎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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