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蘇軍的陣地上也響起了停火的訊號。那片被反覆碾過的土地在夜色中逐漸安靜下來，炮坑邊緣的泥土還在冒著熱氣，斷斷續續地散發著微弱的蒸汽和未燃盡的餘溫。
一名日軍大佐站在戰壕邊緣，望著遠方蘇軍陣地上閃爍的燈火。三個月前，他率領一個大隊從這裡出發，向哈拉哈河對岸發起衝鋒。現在，他的大隊只剩下十七個人，其中五個還斷了手腳。
“大佐閣下，”一名少尉走過來，聲音像一塊被水泡過的鋼鐵，“停戰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大佐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戰壕裡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上。
有的己經腐爛，露出白骨。
有的還在抽搐，發出微弱的呻吟。
有的，己經被泥土掩埋了一半，只露出一隻僵硬的手，指向天空。
“回家？”大佐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飄進深潭，“回哪個家？”
他轉過身，望向南方。
那裡，是滿洲。
那裡，是所謂的“王道樂土”。
但那裡，不是家。
家，在海的另一邊。
在九州。
在西國。
在那些被徵兵令撕裂的村莊裡。
“八嘎，”大佐突然罵了一聲，聲音像一塊被烈火烤焦的鋼鐵，“我們在這裡流了那麼多血，死了那麼多人，結果——”
他的拳頭狠狠砸在戰壕的土壁上，指節滲出血來。
“結果德國人把我們賣了！”
“結果大本營讓我們停戰！”
“結果——”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少尉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他知道，大佐的哥哥，死在了哈拉哈河對岸。
死在了那場毫無意義的衝鋒裡。
死在了，
德國人的背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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