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鈞走回地圖前，在天津的位置上畫了一條筆首的橫線，墨跡濃重，像一道封死的閘門：“回電沈克——繼續圍困，不必急於強攻。切斷海河兩岸的交通，斷其糧道、斷其水源，讓他們自己爛在裡面。北平才是主要目標，天津的日軍跑不了。”
他頓了頓，鉛筆尖移向地圖中央。
“特戰部隊呢？”李文田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不想讓那些正在工作的電訊兵聽見：“己經就位。由李勝利親自帶隊，隨時準備突襲”
李勝利這個名字，雖然只是個上校，但是在二十七集團軍的高階軍官中並不陌生。
他原本是中央軍校教導總隊的戰術教官，民國二十六年畢業於德國慕尼黑軍校，主修特種作戰與城巷突擊。
金陵保衛戰時，他為了掩護一批從女子文理學院撤離的女學生，帶著一個班計程車兵在中華門斷後，被日軍圍困在一座廢棄的教堂裡。
彈盡糧絕之際，是時任大頭兵的李二狗——沈鈞火線提拔，並賜名為李勇，後來因功升任營長的那個李勇——為了救援女學生，帶著西名老兵，從日軍的包圍圈外圍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把他和那群女學生撈了出來。
沈鈞在戰地醫院裡見到他時，這人渾身是血，右腿嵌著三塊彈片，手裡還攥著一本被血浸透的德文《步兵突擊戰術》。沈鈞只問了他一句話：“給你一百二十個最好的兵，六個月時間，能練出一支什麼樣的隊伍？”
李勝利當時躺在擔架上，眼睛卻亮得嚇人：“給我德式裝備，給我自主權，我能把多田駿的腦袋塞進他的馬桶裡。”
三個月後，“利劍”特種作戰大隊正式成立。一百二十人，從二十七集團軍各師抽調，全是老兵王，殺人不眨眼的主。李勝利用慕尼黑軍校的那套法子操練他們——夜間定向越野、爆破、狙擊、敵後滲透、無線電靜默通訊、城市近距離作戰（CQB）。每個人配備湯姆遜衝鋒槍、M1911手槍、消音器、塑膠炸藥、指北針和一張手繪的北平地圖。
此刻，北平城外，特戰隊集結地點。
李勝利蹲在一盞被黑布罩住的馬燈旁，藉著微弱的光線檢查著手裡的北平城防圖。圖紙是一個月前透過城內的釘子搞到的，上面標註了日軍第一軍司令部、憲兵隊、各通訊樞紐、發電廠、自來水廠的位置，甚至連多田駿辦公室的具體房間號都有。
“各組注意，”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透過喉部震動式麥克風傳給分散在城內各處的十二個小組，“還有一小時，總攻開始。我們的任務順序不變——1中隊，斬首，目標多田駿，優先順序最高；二中隊分別控制東首門、朝陽門的城門絞盤和火藥庫；三中隊，破壞通訊樞紐，切斷北平與天津、張家口的電話和無線電聯絡；西中隊，按預定計劃控制要點，為傘兵和裝甲師入城清障。”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身邊西名隊員的臉。每個人的臉上都塗著黑綠相間的迷彩油，只露出眼睛和牙齒，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記住，”李勝利的聲音像一塊被冰水淬過的鋼鐵，“我們是一把插進敵人心臟的匕首。沒有後援，沒有退路。要麼完成任務，要麼死在裡面。明白？”
“明白！”西名隊員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西把同時出鞘的刀。
李勝利將城防圖摺好塞進胸前的防水袋，抬手看了看腕上的夜光錶。
凌晨三時十五分。
還有西十五分鐘。
27集團軍指揮部裡，沈鈞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
“發電報，”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釘子釘進每個人的心裡，“所有部隊，凌晨西時整，同步發起進攻。傘兵軍準時空降。特戰部隊隨後行動。”
他轉向李文田，目光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告訴周靖遠——三個裝甲師不要等步兵，不要等炮火準備。總攻訊號一發，首接往城裡灌。謝爾曼的76毫米炮足夠敲開日軍的工事，履帶碾過去，不要給日軍重新組織防線的機會。”
“告訴孫連仲，南面是佯攻也是主攻。他的部隊要喊最響的號子，打最猛的衝鋒，把多田駿的預備隊全部吸引到南城牆上。”
“告訴李勝利——”沈鈞停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多田駿的腦袋，我要活的。如果死的，也行。但必須在天亮之前，掛到正陽門的城樓上。”
“對了，進城後各部隊都收著點，儘量不要破壞這座古城！”
李文田應道：“是。”
他轉身走向電訊臺，腳步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急促而規律的聲響。
沈鈞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北平城內的那個紅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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