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下午,電影院。
陸展博己經在這裡提前一個小時就位了。
他先是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裡來回踱了八趟,然後去櫃檯買了一桶爆米花,甜的。走了兩步,他又覺得婉瑜可能不喜歡太甜的,於是折返回去,換了一桶鹹的。可拿著鹹的,他又覺得初次約會,鹹味爆米花好像不夠浪漫,於是又硬著頭皮回去,想換回甜的。
最終,在售貨員看神經病一樣的目光中,他手裡拎著一甜一鹹兩桶爆米花,像個門神一樣杵在檢票口。
婉瑜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一個緊張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男孩,懷裡抱著兩桶巨大的、冒著熱氣的爆米花。
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買這麼多?”
“我……我不知道你喜歡甜的還是鹹的……”展博老老實實地交代,臉頰發燙。
“我都行。”婉瑜從他手裡自然地接過了那桶甜的,另一隻手晃了晃電影票,“走吧,快開場了。”
電影是一部硬科幻片,講述宇航員在外太空執行一項單程探索任務,隨著離地球越來越遠,通訊延遲呈指數級增長。最終,主角面臨一個抉擇:是繼續向前,探索未知的宇宙深處,還是放棄任務,耗盡所有能源返回地球,回到愛人身邊。
展博看得很投入。
他對太空、對科技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熱情。電影放到關鍵處,他會忍不住湊到婉瑜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解釋裡面的物理原理。
“那個引力彈弓效應是真的,旅行者號就用過。”
“通訊延遲……如果是在火星,距離地球最近的時候,單程也要三分鐘,最遠的時候要二十二分鐘。”
婉瑜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反而聽得很認真。她甚至會在某些情節處,側過頭輕聲問他。
“那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讓展博瞬間從劇情裡抽離了出來。銀幕上,主角正凝視著舷窗外浩瀚的星河,臉上寫滿了掙扎。展博沉默了很久,久到婉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我會……想回來。”
婉瑜沒接話。
但她的目光,從那片璀璨的銀幕上移開,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了身旁的展博一眼。
電影結束,兩人走出影院,天色己經完全黑了。
路過公寓樓下的公園時,婉瑜忽然停下腳步,仰頭看向夜空。今晚天氣很好,沒有云,城市的光汙染似乎也減弱了些,能看到稀疏的幾顆星星。
“展博,你看那顆最亮的。”
“那是天狼星。”展博幾乎是脫口而出,這是刻在他DNA裡的知識,“全天第一亮恆星,距離我們大概8.6光年。”
“8.6光年……”婉瑜輕聲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裡帶著一種飄忽的意味,“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看到的光,其實是它八年多以前發出的?”
“對。”展博點頭。
婉瑜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吹起她鬢角的髮絲,她看著那顆遙遠的星星,說:“有時候我覺得,距離和時間都不是最可怕的東西。最可怕的是——等你到達的時候,對方己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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