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道:“麗質,你心裡想的,阿孃知道。他那樣的人,心裡裝著的是天下的百姓。他去災區,是去救人的。”
“這是好事。”她輕輕嘆了口氣,“我們攔不住他,也不該攔他。”
李麗質低著頭,良久,輕輕“嗯”了一聲:“兒臣明白。”
窗邊,小兕子抱著油紙包,趴在窗臺上,望著宮牆外那片高高的天,忽然說:“阿孃,神仙小囊君,如果在天上,是不是能看到兕子呀?”
長孫皇后走過去,陪她一起看著那片天,溫聲道:“能。他一定看著兕子呢。所以兕子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
“嗯!”小兕子用力點頭,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油紙包,小聲說,“小囊君,你要快點回來呀。兕子給你留了好吃的。”
朝邑,張家。
張衡從州城趕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臉上滴著汗,嘴角的笑容根本壓不住。
他想趕緊回家給親人報喜訊,白天那場判罰真是殺的酣暢淋漓啊,看的他心潮澎湃。
他賭對了!魏大人沒有讓他失望!
可當他剛走到巷口的時候,腳步就頓住了,臉上的笑意,褪得一乾二淨。
自家院牆上,被人潑了大片的墨汁,黑乎乎地洇了一大片。
門口的地上,散落著幾塊石頭,門板上,赫然插著一把小刀,刀尖深深扎進木門,刀柄上繫著一截黑布條。
娘!沁兒!秀娘!
張衡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院子。
堂屋裡,劉氏正把婆母和秀娘護在身後,手裡攥著一把剪刀,指節捏得發白。
聽到腳步聲,她渾身一抖,猛地轉身,看見是張衡,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眼眶卻一下子紅了。
“阿衡……”她握著剪刀的手垂下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回來了……”
“怎麼回事?!”張衡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世家有人來過了?傷著沒有?”
“沒、沒傷著。”劉氏搖頭,眼淚卻掉了下來,“晌午的時候,幾個人把石頭扔進來,又潑了墨,插了刀……我把門閂上了,沒讓他們進來……娘和秀娘都嚇著了,我、我……”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終於忍不住,撲進張衡懷裡,放聲哭了出來:“阿衡,我好怕……我好怕他們衝進來……”
張衡緊緊摟著她,一隻手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世家!啊啊啊啊啊!
張衡眼中的怒火簡直能焚盡萬物。
“不怕。”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不怕,我回來了。”
秀娘從劉氏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臉上還掛著淚,卻強撐著說:“阿耶,俺不怕的。俺知道阿耶在做好事,那些壞人,他們怕阿耶,才來嚇唬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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