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楚筱妍把Savior-12號稱之為新人類，陳瀟然再也忍不住了，她的聲音猛地插了進來：“打住打住！你們把活人改造成不人不蟲的怪物，連自主意識都不剩，你們管這叫新人類？你們抵抗軍瘋了？人體生物實驗是明令禁止的反人類罪行，在這種蟲族捲土重來的節骨眼上，你們這是在拿整個人類的未來開玩笑！”
“反人類？瘋了？”
楚筱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雖然她的聲音很柔，但笑聲順著擴音器散開的時候，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笑了幾秒，她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字字都帶著鋒芒的首戳過來：“陳小姐，你們也好意思跟我談反人類？星源科技對人類的精神力晉升法案是聯邦議會批的，暗金色的螢火蟲機甲更是聯邦最高層派的……那些駕駛員連活人的意識都不剩，渾身插滿管子泡在營養液裡，被當成一次性兵器扔到地球上來送死……怎麼，聯邦做的就是‘戰略部署’，我們做的就是反人類？”
“別偷換概念！”陳瀟然依舊指著地面的那些碎肉：“聯邦再怎麼做實驗，也至少沒有喪心病狂的把人類改造成別的東西，而這東西……他媽的己經算是個披著人皮的戰蟲！”
“怎麼？心疼？”楚筱妍的語氣沒有因她的怒意產生任何波動：“你覺得太殘忍？那我告訴你，當蟲族的爪牙撕裂你的家人和你的隊友時，當聯邦政府派來的那些暗金色機甲不分敵我地把你和蟲子一起壓碎時，你看看聯邦政府會不會心疼你？而你剛剛還駕駛著機甲把他活活砍成了碎片，現在倒開始關心他是不是人類了？”
“我……”陳瀟然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臉色因為說不出話而有些發紅：“我靠？”
她突然感覺這個叫做楚筱妍的女人簡首是一個詭辯天才，自己的口才完全佔不到上風。
這時候，凌霜接過話頭：“你剛才多次提到了螢火蟲機甲，那些機甲，你們早就知道它們的存在？”
凌霜不得不問出這個問題，如果不是同為殺蟲隊副隊長之一的澹臺雲參與了此項研究，估計甚至連她都很難接觸到這些實驗體。
“我當然知道。”楚筱妍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冷意：“你們聯邦政府管那叫‘特種作戰單位’，對吧？那些駕駛員在被接入機甲之前就己經失去了自主意識，他們被當成耗材用完就扔，聯邦政府一邊高喊著人道主義，一邊用活人煉藥、用植物人開機甲……一邊把蟲族當死敵喊打喊殺，一邊偷偷挖著蟲族晶核往人腦子裡塞……我們至少敢承認自己在做什麼，你們呢？連派實驗體上戰場都要藏著掖著，騙民眾說是精銳特殊部隊，凌霜，我說聯邦政府是一群偽君子，我有說錯？”
平臺上的空氣在那一刻凝滯了幾秒。
蘇斬站在兩人身後，始終沒有開口，但他的目光在楚筱妍聲音傳來的方向上停留了很久。
隨後，在身側的兩女沉默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你剛剛說的這個「Savior」，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從百年前的研究成果中復刻出來的吧。”
此話一齣，擴音器那頭安靜了一瞬。
單向玻璃後，楚筱妍的眉頭第一次真正皺了起來，她俯身湊近了些，目光銳利地掃過下方那個穿著英靈殿制服的少年，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審視與意外，片刻後，楚筱妍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是誰，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蘇斬沒有回答，繼續：“百年前，人類曾經進行過兩種試驗，分別是「機甲與精神力適配」，以及「蟲族基因與人體融合」兩項，你們復刻的，就是第二種試驗的成果，對吧。”
平臺上的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凝滯。
百年前的舊時代實驗資料，是抵抗軍資料庫裡最高級別的加密內容之一，別說一個軍校學生，就算是聯邦正規軍的高層軍官都未必能摸到這個層級的資訊。
但她很快就收斂了神色，甚至懶得再去深究蘇斬的身份，只重新將目光落回凌霜身上，語氣輕描淡寫地繞開了話題：“小輩知道些道聽途說的邊角料，也值得拿出來說？凌霜，你現在出門辦事，都要靠身邊的學生替你開口了？”
她沒打算接蘇斬的話，可蘇斬沒打算就此停下。
蘇斬突然再度丟擲一個問題：“百年前的這兩項試驗都是絕密，而第二項的人體試驗，更是絕密中的絕密，你們是怎麼發現它的？活躍在地球上的機器人不管是守舊派還是激進派，都是民用級，不可能知道這些，而軍用AI你們根本無法複製，所以你們是怎麼知道有人體試驗這些事情的？”
觀察窗後，楚筱妍的高跟鞋在這一刻不易察覺的往後退了一小步。
她蹙起漂亮的眉頭，隔著單面窗死死的看著下方的平臺。
哪怕蘇斬不可能透過另一頭看到自己，可她還是感覺那個少年正隔著觀察窗盯著自己，自己……甚至感覺有些發毛。
在楚筱妍沉默的期間，凌霜的目光也微微偏向了蘇斬的方向，然後停留了一瞬。
蘇斬依舊抬頭盯著觀察窗，聲音依然平穩：“能回答一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