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雷霆在他掌心凝聚成猙獰的龍牙,他雙腳蹬地,像撲食的鷹隼般迎著大日天光直衝而上。雷霆與光柱在半空相撞,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橫掃,整片嘉陵關廢墟都在劇烈震顫,地面被生生削下去數尺。
雷光潰散,光柱餘勢不減,狠狠砸在沐光身上。大地轟然下陷,煙塵沖天而起。
天陽鬥羅立於高空,微微喘息,手心卻攥得很緊。這一招大日天光,足以重創普通封號鬥羅,他不信這怪物還能扛下來。
可煙塵之中,忽然傳來指甲刮擦碎石的刺耳聲響。一道漆黑的身影緩緩從坑底爬了上來,先是撐著地面的手,再是佝僂的脊背。沐光半邊身子都被燒得碳化,露出森白的骨頭,模樣慘不忍睹。可暗金色的紋路在他身上瘋狂閃爍,碳化的皮肉不斷脫落,新生的血肉帶著晶瑩的粘液,以更快的速度長出來。他抬起頭,紫黑色的豎瞳死死鎖著高空的天陽鬥羅,像鎖定了獵物的兇獸,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咆哮。
“就這點本事?”沐光沙啞地笑著,笑聲破碎又癲狂。
天陽鬥羅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活了百年,他見過無數狠角色,卻第一次從一個少年身上感受到如此純粹的、非人的壓迫感——那不是魂力的壓制,是食物鏈頂端的獵食者看向獵物的眼神。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才驚覺自己竟生出了退意。
這時沐光身上第四道暗金色紋路亮起。淵隙龍影發動,他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空間裂隙中傳出低沉的獸吼,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蟄伏。
天陽鬥羅心中一緊,全神貫注感知著四周的空間波動。他知道這等空間類魂技防不勝防,當下日冕神輝全力展開,將自己護得密不透風,掌心卻已經沁出冷汗。
可他沒想到,沐光根本不找破綻。下一秒,空間裂隙在光盾正前方硬生生撕開,沐光整個人帶著滿身邪氣撞了出來,結結實實砸在日冕神輝之上。高溫的光盾瞬間灼燒著他的身軀,皮肉滋滋作響,散發出焦糊的氣味。可他渾然不覺,甚至把臉貼在光盾上,豎瞳死死盯著盾後的天陽鬥羅,手裡的羅剎魔鐮帶著全身重量,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光盾同一個位置。
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次撞擊都帶著同歸於盡的蠻力,他自己被反震得口吐鮮血,肋骨咔咔斷裂,卻笑得愈發癲狂,嗬嗬的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天陽鬥羅被這不要命的打法震得心神大亂。光盾每震動一下,他的心臟就跟著抽緊一分。眼前這少年哪裡是人?分明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瘋獸,沒有痛覺,沒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瘋子!”他暗罵一聲,聲音裡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再拖下去自己的心神先會被拖垮。第九魂環緩緩亮起,恐怖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一顆微型太陽緩緩成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高溫。這是他的壓箱底殺招,焚天赤日。
“給我死!”他幾乎是咬著牙吼出這句話,帶著一絲色厲內荏的慌亂。
微型太陽脫手而出,朝著沐光砸了過去。所過之處,空氣被徹底電離,拉出一道長長的尾焰。
沐光看著撲面而來的微型太陽,非但不退,反而張開雙臂,主動迎了上去。他將羅剎魔鐮橫在身前,周身龍鱗盡數豎起,暗金色紋路亮到極致,竟打算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接下這封號鬥羅的終極殺招。
轟然巨響響徹天地。微型太陽徹底炸開,金紅色的火海瞬間吞沒了沐光的身影,方圓千米都化作一片焦土,地面被燒得琉璃化,連空氣都彷彿在燃燒。
天陽鬥羅大口喘著氣,死死盯著火海中心,心臟狂跳不止。這一招耗去了他近七成魂力,就算是巔峰鬥羅接下也要脫層皮,這怪物……總該死了吧?
火海之中,忽然傳來一聲低沉悠長的龍吟,像遠古兇獸甦醒。一道漆黑的身影踉蹌著從火海里走了出來。沐光此刻模樣悽慘到了極點,四肢大半都被燒沒了,胸腹處露出白骨,連半邊臉頰都燒得焦黑。可他還活著,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瘋狂湧動,缺失的肢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骨骼與筋絡蠕動結合,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他手裡的羅剎魔鐮依舊死死攥著,紫黑色的邪氣比之前更加濃郁,整個人身上的獸性氣息,厚重得幾乎凝成實質。
“怎麼……可能……”天陽鬥羅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住了。他滿臉難以置信,雙腿竟微微發軟。活了百年,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的恐懼——對面的東西,根本就不是人。
就在他失神的剎那,沐光身形再閃,第四道暗金色紋路再次亮起,幾乎是貼著地面撲了過來,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天陽鬥羅倉促之間抬手防禦,可沐光根本不管他的格擋,鐮刀高高掄起,帶著全身撲擊的蠻力斜劈而下,連同他的手臂一起,狠狠斬入他的胸膛。
“噗——”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沐光滿臉。天陽鬥羅悶哼一聲,眼中的光芒迅速渙散。他低頭看著貫穿胸膛的鐮刃,又抬頭看向沐光那雙毫無感情的紫黑色豎瞳,那裡面沒有勝利的快意,只有捕獵成功的冰冷獸性。他不甘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垂下了手臂,武魂真身轟然潰散,身軀從高空重重墜落,砸在廢墟之上,再無聲息。
戰鬥結束了。可沐光卻沒有停手的意思。他落在天陽鬥羅的遺體旁,四肢著地,像守護獵物的兇獸。渾濁的瞳孔之中,只剩下純粹的殘暴與毀滅欲。他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手裡的羅剎魔鐮高高揚起,一次又一次地劈砍下去。磚石碎裂,血肉橫飛,周圍的地面被染成一片暗紅,連空氣裡都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像是不知疲倦的機器,每一刀都用盡全身力氣,帶著摧毀一切的狠戾。羅剎邪念徹底支配了他的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與破壞本能。
就在鐮刃即將再次落下的時候,一雙冰涼的手臂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雪帝從後方趕來,用力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滿是血汙的背上,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光,夠了。”
冰冷的極致寒意順著接觸的地方蔓延開來,稍稍壓制住了翻湧的邪氣。沐光的動作猛地一僵,手裡的羅剎魔鐮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身上的暗金色紋路緩緩褪去,紫黑色的豎瞳漸漸擴散、變回正常的形狀,暴虐的氣息一點點平息下來。
他茫然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又緩緩轉頭看向身後的雪帝,眼神空洞得像個迷路的孩子,完全記不起剛才發生了什麼。
“雪姐……”他低聲喚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厲害,話音剛落,眼皮便重重垂下,身體一軟,脫力般倒在雪帝懷裡,徹底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