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枚儲物魂導器，目光掃過內間的方向。四個老者進去商議了半天，始終沒個結果，他等得實在有些不耐煩了。他抬手敲了敲桌面，聲音不大，卻剛好能穿透門板傳進內間：“我說，幾位老爺子，商量完了嗎？我時間挺緊的。”
千古崖率先從內間走出來，神色複雜，張了張嘴剛要開口：“我們……”
“算了算了。”沐光擺了擺手，直接站起身，語氣裡沒什麼波瀾，“我本來也沒指望你們能答應什麼。”他隨手將魂導器收進懷裡，抬步就往門外走：“天使聖劍我就帶走了。你們就留在這兒安安穩穩過日子，也挺好。”
金海皺著眉沉聲開口：“等等。我能不能問一句，你帶走天使神的遺物，到底是為了什麼？”
沐光腳步一頓，側頭瞥了他一眼，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耐：“你這話問的，我憑什麼要告訴你？”他沒再停留，徑直朝屋外走，聲音輕飄飄地落在身後：“是我之前想多了，還以為你們心裡還存著點念想。現在看來，也不過是被日子磨平了稜角，守著這一方小天地苟活罷了。”
清風下意識抬手，想上前攔住二人，可腳步剛動，就對上了跟在沐光身後的雪帝的視線。那雙眼眸冷得像極北的萬年寒冰，不帶半分溫度，清風心頭一凜，抬起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再也邁不出半步。
走出石屋，村子裡的村民都圍在不遠處，一雙雙眼睛看過來，有不解，有警惕，也有茫然。千古崖四人也緊跟著走了出來，站在屋前，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沐光沒回頭，背後漆黑的龍翼驟然展開，遮天蔽日。他的聲音順著風傳開，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天使神會再次降臨這片大陸。”
話音未落，他雙翼一振，身形沖天而起，徑直朝著遠方飛去，轉眼就成了天邊的一個黑點。雪帝站在原地，看了眼神色各異的幾位老者，又掃過滿村茫然的村民，無聲地搖了搖頭，隨即也縱身躍起，跟上了沐光的身影。
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後，村子裡依舊一片寂靜。千古崖握著手中的柺杖，指節微微發白。他望著天邊，背影顯得格外落寞，低聲喃喃：“我們……就真的躲在這裡，苟延殘喘一輩子嗎？”他沒等旁人回答，杵著柺杖，一步步慢慢朝自己的居所走去，聲音又似乎蒼老了幾分：“難道我們……連拿起武魂再反抗一次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金海看著他落寞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哎，老崖這性子，怎麼就對那小子的話深信不疑。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這事一齣，我們這地方多半已經暴露了。依我看，是不是得趁早換個地方安置族人？”
烈杵搖了搖頭，眉頭緊鎖：“那小子說那番話的時候，底氣很足，不像是作假。但信不信是一回事，能不能賭是另一回事。萬年前我們坐擁兩位神祇，最後還是輸得一敗塗地。現在就憑他幾句話，就讓我帶著僅剩的族人去送死，我做不到。”
清風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天使神的遺物全被他帶走了，我們守在這裡也沒了意義。何況此地今後未必安全，還是儘早商議遷址的事吧。”“我同意。”“複議。”金海與烈杵先後點頭，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顧慮。
另一邊，千古崖回到自己的居所，反手關上了房門。屋內陳設簡單，靠牆的供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一排小巧的靈位，積著薄塵。他緩緩跪坐在蒲團上，看著那些靈位，嘴唇動了動，半晌只吐出兩個字：“老夫……”
“爺爺！”房門猛地被推開，一個少女快步衝了進來。她長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眉眼清秀，算不上驚豔，卻越看越耐看，正是千古崖的親孫女千古璃，也是他如今僅存的族人。千古璃跑到他身邊，皺著眉問：“爺爺，您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金爺爺他們都在商量遷村的事了，您不去看看嗎？”
千古崖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靈位上，聲音沙啞：“小璃，你說爺爺……還能像年輕時候那樣，揮舞著盤龍棍上陣殺敵嗎？”
千古璃愣了一下，挨著他盤腿坐下，一臉疑惑：“爺爺，您好好的說這個幹什麼？今天來村子裡的那兩個人到底是誰？是不是和他們有關？”
千古崖的視線，緩緩落在最前排兩塊嶄新的靈位上，目光裡滿是愧疚與悔恨。“都是因為老夫的猶豫。”他聲音發沉，帶著化不開的自責，“當年若是老夫果斷一點，你父親也不會死在魂獸口中。你母親也不會為了報仇，孤身一人闖進深山，再也沒回來。如果那時候老夫……”
“爺爺。”千古璃輕輕拉住他的胳膊，小聲安慰，“都過去了，別再想了。”
千古崖沉默片刻，抬手從儲物魂導器裡取出一卷泛黃的卷軸，慢慢攤開。卷軸紙面早已發脆，上面的字跡卻依舊遒勁有力，是先祖傳下來的家訓。他低聲念著上面的文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不屈。對敵不屈，對天地亦不屈。以棍破法，鬥戰蒼穹。”
念罷，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積壓多年的枷鎖。“這麼多年，老夫心裡一直裝著猶豫和顧慮，早就沒了先祖那股一往無前的勁頭。”他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光，語氣變得無比堅定，“可這一次，老夫想親眼看看，天使的榮光重新普照大陸的樣子。老夫不會再猶豫了。”
他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孫女，聲音溫和卻決絕：“小璃，爺爺想用這把老骨頭，去圓了心裡藏了一輩子的念想。”說著，他摘下自己的儲物魂導器，連同那捲泛黃的先祖卷軸，一股腦塞進了千古璃懷裡。“老夫打算去日月帝國，找那個少年。就算他最後是騙我的，老夫也想去走這一趟，賭一把，也給自己的信念一個交代。”
千古璃抱著懷裡的東西，呆呆地看著他，反應過來後立刻紅了眼眶。“爺爺！”她緊緊攥住千古崖的衣袖，語氣堅決得沒有半分轉圜餘地，“我跟您一起去。我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天底下就剩您一個家人。您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