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染？”他開口，聲調並不算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我的耳中，嗓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質感，彷彿能夠直透魂魄。
“是……是我，閻君大人。”我連忙低下頭，膝蓋陣陣發軟，幾乎就要屈膝跪下去。
“東西帶來了？”
“帶來了，都帶來了！”我趕忙舉起手中的保溫箱，“強化版催生劑，一共七份，全部都在這裡。”
他微微頷首，視線先落在我手中的保溫箱上，隨即，又挪向我揣在衣袋裡的那隻手。指尖那縷藍光，竟隔著衣料，隱隱向外透出微光。
“星塵粒子殘留。”他語氣平淡，“輝光探索隊的物件。你的門路倒是很廣。”
我的心驟然往下一沉。閻君的洞察力竟如此駭人。星際位面的秘聞，沒想到，連地府的閻君也有所知曉。
他沒有繼續追問，轉身望向那株幽魂蘭王：“開始吧。告訴本君，你要如何操作。”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紛亂的心緒沉靜下來。罷了，就當打苦工。眼下可是在頂頭上司的上司面前彙報方案，一旦搞砸，我說不定就要永遠留在此地，化作花泥了吧。
我掀開保溫箱，取出一隻水晶瓶。瓶中的月華引，在鬼域昏暗的環境裡漾開柔和澄澈的白光，與周遭陰沉的光景格格不入，卻奇異地叫人心神安穩。
“閻君大人，此株蘭王沉睡歲月太久，自身生機迴圈近乎停滯，若是直接灌輸能量，恐怕會虛不受補。我的方案是‘引’，而非強行‘灌注’。”
我竭力穩住語調，裝出專業從容的模樣，心底實則慌得厲害，“藉助這份月華引，模擬純淨溫潤的月華之力，緩緩向內滲透。先喚醒它表層的靈性，搭建起能量通路，之後再慢慢提升強度……”
說話間，我小心翼翼撥開瓶塞。一縷清冽又帶著淺淺暖意的氣息緩緩逸散開來，周遭刺骨陰冷的空氣，都彷彿短暫柔和了幾分。
閻君緘默不語，目光靜靜落在我的身上，而後又移至那株幽蘭之上。
我緩緩蹲下身，執起那柄特製小銀勺，只舀出微乎其微的一滴月華引。液滴似是蘊著靈性，在銀勺尖端來回流轉，瑩白微光輕輕盪漾。
成敗，便在此一舉。
我斂住氣息，心神高度繃緊，將那滴藥液，輕柔滴落在幽魂蘭王墨色葉片的根部。
那滴瑩白的藥液剛觸碰到墨黑的葉根，便瞬間消融進去，像冰雪融進泥土，沒有半點流淌外溢。
周遭一片死寂。
黑白無常靜立在圃欄之外，連呼吸都微不可聞。閻君站在不遠處，暗紅色袍角垂落黑石地面，他目光牢牢鎖在那株幽魂蘭王身上，蒼白的面容依舊看不出半分喜怒。
我半蹲在地，手心沁出一層冷汗，一瞬不瞬盯著葉片根部，心臟擂鼓似的撞著胸腔。
數息過去，毫無動靜。
那厚如古玉的墨色葉片依舊僵冷，表層那層薄白寒霜，也沒有一絲消融的跡象。
不會吧……難道第一步就失敗了？
心底剛竄起一絲慌亂，那片滴落過藥液的葉根處，忽然泛起一點極淡極淡的銀白微光。微光順著葉脈，如同細小的溪流，緩緩向整片葉片蔓延開去。
原本死氣沉沉的墨綠葉面上，白霜開始一點點化開，化作細碎的霧靄嫋嫋升騰。一股幽淡、冷豔的蘭香，慢慢從植株深處甦醒，一點點瀰漫開來，蓋過了周遭地府陰冷腐朽的氣息。
不是驟然爆發的生機，更像是沉睡千年的魂魄，緩緩睜開了眼。
“起效了。”我低聲喃喃，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稍稍落下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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