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號，天沒亮，蘇棠就到了食堂後廚。
她繫好圍裙，從灶臺底下摸出磨刀石，菜刀在石面上翻了兩趟，刃口蹭出一條亮線。
灶膛裡的柴己經燒上了。
老孫蹲在灶口前面，火鉗子戳著柴底，火星子蹦出來，噼啪響了兩聲。
蘇棠走到案板前面，拿了一塊砧板架在灶臺邊上，把昨晚泡好的酸菜撈出來切段。
兩人沒說話。
灶膛裡的火照在老孫的臉上，他的眼睛盯著火苗，手裡的火鉗子戳了三回也沒挪地方。
周嬸六點鐘趕到，一腳踢開後廚的門，手裡拎著一網兜豬肋排，肩膀上扛著三尺紅布。
“西塊二一斤的肋排，我讓劉師傅挑的肥瘦相間的，棠棠你看看。”
蘇棠放下菜刀，接過網兜拆開，手指按了按肉面。
“行，焯水去腥，備著。”
周嬸把紅布往桌上一拍。
“橫幅我寫好了，讓門口值班的小李幫我掛上去。”
蘇棠探頭看了一眼那塊紅布，上面用白漆歪歪扭扭刷了一行字。
歡送蘇棠同志。
“周嬸，你這個歡字寫得像個火字。”
“看得懂就行。”
周嬸說完拎著紅布出去了。
蘇棠轉回灶臺，把肋排倒進滾水裡焯了一遍，浮沫撇乾淨，撈出來瀝在竹篩上。
左灶起了油鍋，紅燒肉下鍋，糖色在鍋底翻了兩個滾。
中灶油溫上來了，老孫把拌好的肉餡團成丸子，一個一個擱進油鍋裡。
右灶蒸籠上了屜，三十個雞蛋打散，兌了高湯，倒進六個搪瓷碗。
蘇棠的手腕在三口灶之間來回轉，勺子顛了兩下，鏟子翻了兩回，碗碟叮噹響著從她手底下過。
老孫遞醬油壺的時候，蘇棠伸手就接住了。
蘇棠一扭頭看案板，老孫己經把下一道菜的蔥薑蒜切出來碼在碟子裡了。
兩人一句話沒多說，灶臺前面只有鏟子碰鍋底的聲音和柴火的噼啪聲。
十一點，八道菜備齊了。
蘇棠把最後一盆醋溜白菜從鍋裡倒進搪瓷大盆，拿勺子鏟了幾下，堆出一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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