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的聲音繼續傳來，不緊不慢。
“接下來，長安街頭接連數日殺人滿街，唐宗室貴胄盡數梟首，五省高官血染刑場。
他殺人的時候有一套辦法，先派兵把那些世家大族的宅子圍住，然後讓手下按族譜去翻人，只要是那個姓、只要跟那張紙上的名字對得上，一個都不放過。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人被拖到街頭砍了腦袋，有人嚇得跪在地上求饒，有人想逃卻被城門口的兵卒堵回來了，還有人試圖用金銀買命，可黃巢不收，他只要他們的命。
他殺完長安城的世家之後又往西周擴張，追著那些逃出去的門閥子弟跑了好幾州，一首追到再也殺不動了才算完。
可謂是天街踏盡公卿骨，轅門遍掛權貴顱。”
“可他雖然殺盡了那些貪官汙吏，卻沒能承受住九鼎之重。
他進了長安城坐上龍椅之後，發現自己能打天下卻坐不了天下。
他管不住手下的人，管不住那些跟著他起兵的人爭權奪利，也管不住剛安定下來的長安城裡還沒有徹底塌落的糧食供應和財政攤子。
他的隊伍從打進長安時的五十萬人越打越少，越打越散，幾年之後就成了一盤各自為戰的流沙。
最終，他被唐軍以武力鎮壓，橫劍自刎狼虎谷。
他死的時候身邊只剩下幾十個親信跟著他，那封所謂的‘自刎’背後到底有多少層意思，己經沒人說得清了。
但至此三百年大唐命脈己斷。
他死了，可長安城空了半座，世家門閥被殺得七零八落，皇室的威望也跌到了谷底。
此後的大唐雖然還頂著‘唐’這個字，可就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軀殼，外面看著還在，裡頭早就爛透了。”
李世民聽完，幻想了一下自己拿著世家的族譜一個一個殺。
先是崔家，然後盧家，然後王家，然後那些旁支分戶、那些遠房的姻親、那些依附在他們門下的門生故吏。
一頁一頁地翻過去，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劃掉。
那個畫面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快意和荒誕的複雜感覺。
然後他搖了搖頭，林蕭說得對，那是一個時代的末端被烈火和血沖刷過後所留下的印記，可他所處的貞觀年間的世家，比黃巢時候的世家收斂得多。
那時候的世家早就在幾百年的反覆腐蝕中臃腫膨脹，而現在的世家雖說也礙手礙腳，卻還不至於長到那種“不砍不行”的尺寸。
況且現在這群傢伙團結得很，就是要給李世民使絆子。
當然，也就這一方面團結罷了，其餘的時候相互之間也是暗流湧動，互相提防著彼此的門生跑到了對方的帳下。
但李世民又不好出手，自己動了任意一個，另外幾個絕對會聯合起來，像一窩驚了的蜂，你捅了一個窩，其餘的窩也會飛出來追著你蜇。
李世民又將目光看向林蕭，像是順著方才那條己經被翻開的脈絡往下問了一句。
“那當時的皇帝呢？他又做了什麼？”
林蕭聞言，在腦海裡回憶了一下。
那個名字在歷史的摺頁裡停留的時間不長，可他的所作所為卻穩穩地佔了相當的篇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