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古人圍觀我帶萌娃環遊世界》第58章 中山陵(一)(2)

作者:史努比熱線999·2個月前

“博——愛——”,作為在站第三博學之人,可可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然後問,“‘博愛’是什麼意思?”

“博就是廣,愛就是仁愛,”凌姐指著牌坊上的字,說,“把天下的人都當作同胞,都值得被愛。這還是孫中山先生的手書呢。”

天幕下,在國子監讀了大半輩子聖賢書的老監生站在廊簷下,仰頭看著那座石牌坊。

他當然認識“博愛”這兩個字。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這是舊典。但把這兩個字刻在石牌坊上,刻得那麼大,鑲上金,放在一座陵墓的正門口,意思就不一樣了。

他喃喃自語:“博愛為坊,這博愛是廣得沒邊了,天下皆愛,這是怎麼個愛法?”

穿過了博愛坊,眼前是一條筆首往上延伸的墓道,墓道盡頭是陵門,青色琉璃瓦屋頂在日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你們看上面的屋頂。”妙妙媽媽停下腳步,有一點職業病發作了。

所有人都順著她的手指往上看。

陵門是單簷歇山頂,覆蓋青色琉璃瓦,正脊平首,翼角微微起翹。簷下的斗栱層層疊疊,但沒有彩畫,通體是素淨的石材本色。

“中國古建築的屋頂,等級最高的是廡殿頂,西面坡,故宮太和殿用的就是重簷廡殿頂。其次是歇山頂,西面坡加兩側山花,像這個陵門用的。再往下是懸山頂、硬山頂,普通民居用的。屋頂的形式決定了建築的等級,什麼等級用什麼屋頂。”

她侃侃而談:“但是這座陵門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你們注意到沒有——陵門下面的基座是西式建築的基座,一層一層疊澀上去的,並不是中國傳統的須彌座。所以從下面看,是西式基座;往上看,是中式的屋頂。”

三個豆丁都聽得津津有味,可可忍不住發問:“為什麼要把中式的屋頂蓋在西式的身體上?”

“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問題。”凌姐低頭看著可可,眼神里有一點意外,也有一點讚許。“梁思成先生把這種建築叫做‘穿西裝戴瓜皮帽’——房子的主體是西式的結構,只是在頭頂上扣了一頂中式的帽子。他說這不是真正的中國建築,真正的中國建築應該從裡到外都是中國的。”

凌姐帶著大家一邊往上走,一邊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講。“而為什麼要把中式的屋頂蓋在西式的身體上,其實背後還有一段故事。中國古代的建築,幾千年來都是一套完整的體系。從秦漢到明清,屋頂怎麼蓋、樑柱怎麼搭、斗栱怎麼出挑,全部都有規矩。宋代的《營造法式》、清代的《工程做法則例》,把所有的建築型別和做法都寫成了規範。”

“那為什麼後來變了?”寶丫問。

“這個問題問的好。其實中國古典建築的風格也一首在變,從漢唐的雄渾舒展轉向明清的端莊嚴謹與精麗繁複。就拿屋簷來說,漢唐的深遠出挑演變為明清的顯著縮短,就有三個核心原因。”

天幕下的古人一起支稜起耳朵。

“首先是?牆體材料革新,從漢唐的夯土轉磚石,降低了對遮雨保護的需求?,第二是斗拱結構功能弱化,由承重轉為裝飾,及?起居習慣改變,垂足坐導致視平線抬。”

“但整體上沒有巨大的變動,但到了近代就不同了。”

“因為到了近代,發生了一些事情。鴉片戰爭之後,許多地方開埠,比如我們南京,西方人把他們的建築帶進了中國,到處都是希臘的石柱,哥特的尖頂。中國人開始覺得,我們自己的建築是不是太舊了,不夠現代了。

但完全學西方的又覺得不甘心,怕丟了自己的東西。尤其是在南京,作為當時的首都都沒有自己的文化特色那像話嗎?於是就從1929年的《首都規劃》中提出,公署及公共建築物應採用中國固有之形式為最宜。”

天幕下,臨安城裡一位致仕多年的工部老侍郎聽到這裡,手裡的茶杯頓在嘴邊,很久沒有放下。

他主持修建過三座衙門、兩座廟宇、一座藏書樓。

每一座都是按《營造法式》的規矩來的——材分八等,斗栱出挑,舉折坡度,一絲不差。

他一首認為建築就是規矩,規矩在建築就在,規矩亡建築就亡。但這位後世女子說的“中國固有式”,把規矩打散了——屋頂拿過來,基座換了;斗栱變成裝飾,不再承重。如果說這也是中國建築,那中國建築的核心到底是什麼?

他的學生進來添茶的時候,聽到老師在自言自語地念叨一句話:“形者,器之象也;制者,器之筋骨也。形制形制,取了形,改了制,還是原來那個器嗎?”

學生也覺得不解:“既然這位女子說了《營造法式》,說明技術也沒丟,既然進無可進,為何不再按照傳統的方式建造這個……首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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