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丫洗完澡，把自己的小揹包開啟，把帶給妙妙和可可的禮物一樣一樣攤在床上。
那塊給妙妙拍的白馬照片己經顯好影了，被她夾在拼音課本的封皮裡，照片上的薩日側著身子低頭吃草，鬃毛垂下來，像一道白色的瀑布。
她用手指輕輕摸了一下照片裡的馬背，覺得比真的馬毛滑多了。
旁邊還有一包額木格給她的奶幹，她從其中拿出來一份，分成了兩小份，一份給可可，一份給妙妙。
還有阿布給的肉乾，她也是不偏心的一人一份。
她把這些裝回揹包，又把揹包放在枕頭邊上。
然後盤腿坐在床沿，從裡面掏出那本薄薄的課本，開始自己默拼音。
劉含章坐在對面床沿，腿上擱著電腦，螢幕上開著她的碼字軟體和另一個網頁視窗。
她己經很久沒說話了，只有鍵盤聲隔一會兒響一下。
志強把半個身子壓在她膝蓋上，尾巴尖一顫一顫地掃著床單。志超鑽到窗簾後面趴著，只露出半截尾巴。
寶丫寫了半頁拼音，又做了幾道二十以內加減法。她抬頭看了姐姐一眼，姐姐正盯著螢幕，眉頭沒皺，但嘴角抿著，好像在看什麼需要想的東西。
“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意思。我試著答一下，但不保證對。”
劉含章停下來打字，歪著頭組織了一下語言，又繼續敲：
“工業革命的前提條件，通常被拆成幾個方面：第一，農業能養活足夠多的非農業人口。第二，有可供投入的資本。第三，有足夠的原材料和能源。第西，有能消費工業品的市場。第五，有比較穩定的產權和制度環境。這五樣缺一樣都轉不起來。”
發出去之後她又看了看，補了一條：
“你問從哪裡開始，我自己的理解是，最早的一步是得先讓一個農民能養活十個不種地的人，工業才有人可用。不然把人從地裡趕進工廠，工廠裡的人也吃不飽。農業革命是工業革命的物質基礎，是工業革命能開展的基石。”
天幕下的人看著這幾個生僻詞：農業？工業？工廠？這指的都是什麼呢？好像很耳熟，但是也半懂不懂的。
並非沒有這些詞彙，而是，你們後人指的和我們以為的是同一個東西嗎？
不少人天幕也不看了，論壇也不刷了，都來圍觀這個問題。
她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看到對方很快又發來一條。
“劉娘子所言甚是。然則農家之力，何以驟增？方今之田，一伕力耕，歲得不過數十石。若欲使一夫養十人，非十數倍其產不可。此人力可為乎？”
劉含章眨了眨眼，這傢伙居然即時線上嗎？
這個“網友”說話越來越像那麼回事了，但問題本身是認真的，而且問到了點子上。她放下水杯，繼續打字：
“不能光靠人力。農業增產需要一整套東西：種子選育、肥料、灌溉、畜力、農具，還有耕作制度。你說的農器只是其中一環。英國在工業革命之前先經歷了一次農業革命，關鍵變化包括輪作制替代休耕、圈地以後的大規模經營、選育良種、畜力改進。荷蘭和英國的農業效率在十八世紀己經超過歐洲其他地方。”
她發出去，突然又想到了以前的同事們在茶水間對圈地運動引經據典高談闊論的發言，又補了一段：
“但這個過程不是沒有代價。圈地這件事，一派認為圈地提高了土地利用效率，推動了規模經營，是農業現代化的前提；另一派覺得代價太大了，把公地圈走，小農失去了放牧和拾穗的權利，大量農民被趕進城市變成無產者。有人管這個叫‘羊吃人’。你問我站哪邊，我沒有很成型的想法。效率是真的，代價也是真的。這裡沒有隻賺不賠的選擇。”
這次對方沉默得久了一些。
天幕下，李世民盯著天幕上的字，手指慢慢在案沿上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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