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後。
帳篷內的光線己經徹底暗了下來,只有一盞懸掛在支架上的便攜照明燈發出昏黃的光暈,將兩道身影籠罩在溫暖而朦朧的光圈裡。
強尼首起身來,靠在行軍床的床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那層磨破了的布料。
他的臉己經擦乾淨了大半,但髮梢和耳廓上還殘留著些許灰白色的塵土,在燈光下微微泛著細碎的微光。
卡門坐在一旁,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膝上。
她低著頭,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她的表情。足足沉默數秒後,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帶著一種刻意壓制過的平靜:“我要被調走了。”
強尼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調走?”
“我被調到雪風號上去了,強尼。”卡門抬起了頭,目光落在強尼的臉上,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她的聲音很輕,如同一根細針落到地面,卻在帳篷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雪風?”聽到戰艦名字,強尼扭過頭來。
他看著卡門,眼神中的疲憊彷彿被什麼攪動了一般,盪開了層層波紋。
他張了張嘴,但一時之間似乎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話。
卡門對上了強尼沉默的眼神,那注視中噙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黯淡。
她忽然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
“走了。”
說罷,卡門站起身,沒有回頭,掀開門簾,走出了臨時帳篷。
門簾在她身後落下,輕輕地晃動了幾下,將外面的光線切割成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條紋,然後漸漸歸於沉寂。
篝火的光從帳篷縫隙間透進來,明滅地閃動了幾秒,最後又被黑暗吞沒。
而卡門走後,歐爾佩松也適時地進來了。
他像是掐準了時間一樣,在卡門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營地燈光之外的瞬間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帳篷內的情況。
強尼弓著背坐在床上,手肘撐在膝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面前的地面。
歐爾佩松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坐到了強尼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菸草盒,抽出一根遞給強尼。
強尼沒有立刻接。
他愣了一瞬,像是剛剛從一個漫長的回神中甦醒過來,才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根菸。
他低著頭看了看手裡的菸捲,白色的濾嘴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微黃的暖色。
他沒有點上,只是握著,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煙身。
作為永生者的歐爾佩松,早就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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