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剩一天。
石頭泡在血裡第六天了。明天七日之期一到，陳寶山一定會點那根白蠟燭。
第二天早上王勝利買了兩個肉餅一碗胡辣湯回來。肉餅是牛肉餡的，皮薄餡厚，咬一口肉汁往外冒。胡辣湯稠糊糊的，裡面飄著豆腐皮木耳黃花菜。
吃完收拾了桌子，九點開門。
上午來了個手指僵的中年人，不復雜，幾針鬆了走人。
快十一點進來一個男的。西十來歲，壯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進門的時候右胳膊夾著不動，左手扶著右邊肩膀。
坐下來他活動了一下右肩。我聽到了。
咔嗒一聲。悶響，從後背傳出來的。不是關節彈響那種脆響，是骨頭碾著骨頭的沉悶摩擦聲。
“大夫，我後背這塊骨頭響了三年了。”
他右手往後面夠了夠，指了指肩胛骨靠內側那片。
“就這塊板子骨。一動胳膊就響。響的時候裡面疼，有東西卡著磨。”
“什麼時候響。”
“抬胳膊就響。手往前面伸、往頭上舉、掃地拖地那種動作，肩胛骨底下咔嗒咔嗒的。響一下疼一下。”
“一首響還是後來才響的。”
“三年前開始的。我幹水電安裝的，天天舉著手在天花板上鑽孔走線。有一天干著幹著後背裡面咔嗒一聲，當時沒在意。後來越來越響越來越疼。”
檢查單掏出來了。頸椎核磁一份，肩關節核磁一份，胸椎X光一份。
頸椎寫“頸五六椎間盤輕度膨出”。肩關節寫“肩袖未見明顯撕裂”。胸椎X光寫“胸椎退行性改變”。
三家醫院。第一家說頸椎病做理療。第二家說肩周炎做針灸推拿。第三家說肌筋膜炎貼膏藥。
“三年花了多少。”
“八千多。”
“有沒有哪個動作響得最明顯。”
他想了想。“俯臥撐。趴著往上撐的那一下，後背裡面從上到下一串響。”
“躺著呢。”
“仰躺著兩胳膊往上舉，肩胛骨貼著床就咔嗒咔嗒。翻身也響。”
心裡有數了。
“站起來。背對著我。”
他站好了背朝著我。雙手自然下垂。先看兩邊肩胛骨。右側肩胛骨內側緣比左邊稍微翹一點，貼著胸壁不夠緊。
“右胳膊慢慢往前面伸，平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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