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能聚氣也能散氣，關鍵看你往裡頭灌的是什麼。師父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宿沒抻明白。但方向有了。先看病。
早上王勝利從街上端回兩碗豆腐腦，配西個蔥花餅。豆腐腦點得嫩，滷子是雞蛋西紅柿的。吃完收拾桌子九點開門。
上午來了個腰痠的老太太，久坐了，幾針走人。
快十一點進來一個人。
女的，五十出頭，脖子上圍著一條絲巾。大熱天圍絲巾不正常。走進來先把絲巾鬆了鬆，露出脖子前面一片紅印子，不是過敏，是撓的。
坐下來她左手不停在脖子前面來回蹭。
“大夫，我脖子前面這一塊，木了兩年。”
“怎麼個木法。”
“摸著跟不是自己的一樣。從下巴底下到鎖骨中間。有時候木著木著開始癢，撓又撓不到點上。吞東西覺得外面那層皮繃著。”
“幹什麼活的。”
“紡織廠。坐在機器跟前低頭看線軸，一天到頭脖子往前伸著下巴抵著胸口。幹了二十多年。”
檢查單掏出來了。甲狀腺彩超寫“雙側甲狀腺未見明顯結節”。頸椎核磁寫“C4-5椎間盤輕度膨出”。喉鏡寫“聲帶未見異常”。
三家醫院跑過。第一家說甲狀腺，吃了半年優甲樂。第二家說頸椎壓的，牽引三個月。第三家說焦慮症，開了安神藥。
“兩年花了多少。”
“五千多。”
“木的範圍指給我看。”
她把絲巾解了，食指在脖子前面畫了一圈。從下巴底下沿脖子正前方到鎖骨中間，左右各一巴掌寬。
“就前面這塊。後面沒事，兩邊也沒事。”
我心裡有數了。
甲狀腺的問題彩超能看見，甲功指標會異常。她的乾乾淨淨。不是甲狀腺的事。頸椎壓神經根是往胳膊上竄，手指頭髮木。她手好好的。不是頸椎。焦慮症引起的咽喉不適是梅核氣那種堵的感覺，她不是堵是皮木。不是焦慮症。
她木的範圍太精確了。脖子正前方，下巴底下到鎖骨中間，不多不少。
這個區域底下管感覺的是一條叫頸橫神經的東西。
頸橫神經從頸叢發出來，來自C2和C3。從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穿出深筋膜，橫穿過胸鎖乳突肌表面，分成上下兩支。上支管下巴底下和喉結上方那片皮的感覺，下支管喉結下方到鎖骨之間那片。
關鍵在穿出來那個地方。胸鎖乳突肌後緣中點，神經從深筋膜裡鑽出來，通道窄。她低頭看了二十多年線軸，脖子一首往前伸。這個姿勢讓胸鎖乳突肌長期收縮緊張，後緣那個穿出口反覆被擠壓，筋膜增厚變硬，把頸橫神經卡死了。
跟鎖骨上神經是鄰居。都從胸鎖乳突肌後緣穿出來，但鎖骨上神經往下往外走管肩頭，頸橫神經往前走管脖子正前面。穿出點差不多，管轄區不一樣。
“坐著別動。”
先排甲狀腺。手指搭在甲狀腺位置讓她吞兩口水，大小正常沒結節。排掉了。排頸椎，轉頭低頭仰頭不麻不竄，Spurling試驗陰性。排掉了。
關鍵步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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