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燈光毫無預兆地熄滅了。
“啪”地一下，整個大廳瞬間墜入純粹的黑暗。
然後一束聚光燈從天花板正中打下，精準地照亮了宴會廳中央那片空置的區域。
光圈中，一個人影不知何時己經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色彩斑斕的長袍，袍面上繡滿了繁複不斷變化的幾何圖案。
那些圖案在燈光的照耀下彷彿活了過來，像是有生命的萬花筒在緩緩旋轉。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半哭半笑的白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露出下半張臉的嘴角，嘴角的弧度介於友善和嘲諷之間。
他鞠了一躬。
動作誇張而優雅，像是一個在街頭賣了五十年藝的老演員，每一個關節都帶著舞臺專用的那種“看好了，我要開始了”的訊號。
然後他首起身，清了清嗓子，開口了：“晚上好，馬庫拉格的各位貴賓們！我是今晚的特邀演員，你們可以叫我‘小丑’。”
他的聲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聽他下一句會說什麼的魔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上的原體們，掃過被綁在椅子上的荷魯斯，掃過萊恩，掃過基裡曼，最後在靈族使團的席位方向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的停頓，極其微妙。
“今晚，我將為大家帶來一齣獨角戲，題材取自一個我非常熟悉的古老文明。”
“請放心，我不會劇透結局，因為結局連我自己都還沒編好。”
他拍了拍手，宴會廳的黑暗中響起了幾聲輕快的鼓點，然後他開始了表演。
他的身體在聚光燈下旋轉跳躍，匍匐騰空，動作流暢得像是一道被風吹動的綢緞。
他用肢體語言講述了一個故事，一個關於古老帝國的故事，關於過度繁榮、關於放縱、關於沉淪、關於一個在享樂中孕育出的怪物，關於帝國的崩塌和倖存者的流亡。
他沒有說出那個文明的名字，但每一個靈族使團的成員，都在看到第三十秒時，不約而同地僵住了。
艾爾達拉修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身後的幽冥先知停止了呼吸。
那名一路上都在憋笑看戲，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的丑角大班，他的身體在黑暗中微微前傾，面具下的目光第一次變得認真起來。
因為在聚光燈下跳舞的那個自稱“小丑”的演員。
他的步伐手勢，他旋轉時袍角飛揚的角度，他停頓時的呼吸節奏，都不是人類的表演技法。
那是丑角的舞步，是靈族最古老的劇團的核心傳承，只有歷代大班才能掌握的“無盡之舞”的片段。
而他在人類的宴會上，演給一群原體看。
艾爾達拉修把目光投向聚光燈下的演員，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壓低了的聲音對身旁的丑角大班說：“……是他嗎？”
丑角大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你覺得呢？”
艾爾達拉修沒有回答，因為他不需要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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