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星專案確定下來的那天，沈霧沒有立刻回家。
研究院七號穹艙一首亮到很晚。
這座穹艙建在離地三百米的懸浮基座上，外層不是普通玻璃，而是一種可以即時改變透光率的生態膜。日落以後，膜層自動褪去白日吸收的熱量，整個空間慢慢轉成偏冷的月色。
腳下培育區則保持著另一套氣候。
淺霧貼著地面流動，幾株剛覆育成功的古種植物生長在透明基床裡。它們沒有土壤，根系懸浮在富含礦物質的營養層中，細小根鬚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沈霧坐在中央控制檯前，正在刪一套現成模板。
寧知夏從隔壁艙過來時，正好看見她把最後一個植物模組拖出方案。
“真不帶月眠草？”
“先不帶。”
“瀾星那邊等著我們搭靜息庭，專案書裡最核心的就是它。”
沈霧沒有繼續刪。
她把瀾星醫療城傳回來的感官記錄重新調出來。
畫面很雜。
汙染事故己經過去一個月，大部分高危區域完成封鎖，兒童醫療城卻仍收治著大量腺體和神經感知受損的孩子。當地把病區拍得很漂亮，牆體可以模擬海面，也能切換星空，甚至給每個房間配備獨立微氣候。
可孩子們大多關掉了這些功能。
不少房間最後只剩最基礎的灰白壁面。
沈霧看過其中一段錄影很多次。
一個孩子躺在感官艙裡，醫生問他想不想把牆面換成草地。
他閉著眼，沒有回答。
護士替他切換以後，那片模擬草原只出現三秒，孩子的心率便陡然升高。
沈霧把畫面停在這裡。
“先去看看他們。”
寧知夏跟著看了一會兒，沒再勸她。
兩人把原定三套成型模組全部封存，只帶最基礎的環境材料去瀾星。
顧教授知道時，只說了一句：“到了地方再決定。”
這也是沈霧喜歡待在這裡的原因。
這裡不因為她是沈家人給她特殊位置。
她十六歲第一次帶方案來研究院，顧教授當著所有人的面退回過三次。第二版被批得最狠，整張生態圖上都是修改痕跡，沈霧那天坐在走廊裡改到夜裡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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