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關現役九千零三十七人，將近西千人迅速集中到了雷光的背後。這些人的裝備比其餘人更好一些，體貌也不像常年被剋扣軍餉吃食的模樣，顯然是被雷光平日養著的，而他們絕大部分來自中軍營與輜重營。也就是說，雷光控制的主要人脈集中在中央軍與後勤。這人確實是個會算的。
而大約一千人跟著梁滿倉衝到了李懷瑾的身後，做出隨時救人的姿態。
剩下西千多人站在原地觀望，沒有動。他們可能是不知情者，可能是中立者，或者說是，下一場名冊裡準備用到的人。
李懷瑾表情如常，聲音在雷光手底依舊平穩得像一潭死水：“雷將軍，‘挾持皇子’是什麼罪，不用本王與你說吧？”
“殿下別誤會，末將不過是擔心殿下被奸人挑撥，看不清也算不準嘉峪關的賬。”雷光低下頭，聲音低沉而緊繃，“只要殿下乖乖聽話，末將自會將嘉峪關所有的兵與賬，都好好與殿下對清楚。”
李懷瑾目不斜視道：“別忘了，本王手裡還帶著一萬兩千兵，即便整個校場的人都是你的，你也毫無勝算。”
雷光笑了一聲，那笑聲壓得很低：“殿下說錯了，不僅校場的九千人，包括那一萬兩千人都是末將的，畢竟，殿下此刻可是在末將手中。”
他說著偏頭看了一眼懷中的人，晨光落在她側臉上，那張臉分明該長在畫上，不該出現在戈壁的風沙裡，可此刻她就在他懷裡，甚至分明被他鎖著咽喉，可這張近在咫尺時的臉的殺傷力，依舊比任何刀劍都更讓人分神。
他壓下那陣不合時宜的燥意，將嘴唇又貼近她耳廓幾分，聲音壓得更低，像在說一件他己盤算過無數遍的事：“再不然，嘉峪關戰亂不斷，寧王殿下求功心切，不聽末將勸告執意出征，不幸進入戰損名冊，也不無可能。”
李懷瑾餘光睨了他一眼：你能堵住那麼多人的嘴，不露風聲？”
雷光捏著手下那觸感細膩，又比男人纖細得多的長頸，語氣裡帶了一層被逼到牆角後反而沉下來的篤定：“這麼多年，嘉峪關的訊息都遞不出去，殿下若真的聰明，就該猜到，封鎖嘉峪關的遠不止嘉峪關。”
李懷瑾嘴角微微一勾，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所以雷將軍這是親口跟本王坦白，嘉峪關這張網己經布到了……金陵？”
雷光表情猛然一怔，他沒想到這人命懸他手上還在套他的話。
就這一怔忪的間隙，李懷瑾動了。
她的身體在雷光鎖喉的禁錮中驟然下沉，像一柄被抽去刀鞘的短刃，毫無預兆地矮了半截身子。雷光只覺懷中一空，那副被他扣住的纖長身軀竟像泥鰍般從他掌下滑脫。
不，泥鰍沒有這麼快，也沒有這種力道！他的手指本能地收緊，卻只攥住了一把被晨風吹散的沙塵。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什麼力量反向扣住了。
李懷瑾的手指扣在他腕關節內側，拇指精準地壓在他橈骨與腕骨之間的縫隙裡。
那個位置不算要害，可當她的力道順著那個角度楔入時，雷光整條右臂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力氣。
他試圖甩開，可她的另一隻手己經纏上了他的肘關節，身體貼著他不退反進，整個人像一條從下往上絞殺的藤蔓，以一種他完全陌生的，不屬於任何他見過的武學路數的近身技法，把他整個人帶得失去了重心。
雷光來不及思考，只覺腳下一空，天旋地轉。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己經倒退了三步，而李懷瑾站在他面前三步處，衣袍翻卷，呼吸平穩。
從被挾持到脫身，不過三息！
校場上的沙塵還在她腳邊打旋。
相當於趙阿滿和藍玉那聲“殿下”剛喊出口，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雷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震開的手腕，皮肉上連紅痕都沒有，可他清楚地感覺到，那一瞬間她的力道絕對不是一個“常年養在蜜罐裡的紈絝皇子”該有的力量。
那是一種經過無數遍精確計算後，用最小力量撬動最大失衡的巧勁！
這種打法，他見過。
在戰場上，在那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身上。可他從沒見過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用得這麼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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