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華殿內,窗明几淨,暗香浮動,崔淑妃臨窗而坐,望著宮外沉沉天色,眸色淡淡,心事沉沉。指尖捏著那塊還帶著淡淡玫瑰香氣的阿膠糕,卻久久未曾入口。
姐姐崔令儀同她提起過認的乾女兒姑,燕兮兮。
一個出身不高、在府中受盡磋磨的庶女,卻憑著一手絕妙醫術,硬生生解開了姐姐纏纏綿綿多年的心結,最後還被姐姐認作乾女兒,護在了羽翼之下。這般心智,這般韌性,哪裡像是個不受寵的庶女?
【倒是個有本事的。小小年紀,沉得住氣,也拿得出手段。】
她輕輕嘆了一聲,目光望向宮牆之外,彷彿能看見遙遠的邊關風沙。
姐夫鎮國公常年鎮守邊疆,手握重兵,本就己是帝王心頭上的一根刺。如今皇上又特意將侄兒裴雲崢調回京,明著是相看,暗著,不過是想以婚事牽制國公府,將崔家與左相一派綁在一處,好慢慢削去他們手中的兵權。
帝王心術,從來涼薄。
而她那個看似冷硬、實則通透的侄兒,也當真是狠。
為了推掉那樁婚事,為了不叫催裴兩家落入帝王的算計之中,竟不惜對自己下手,硬生生傷了自己,還暗中動手腳,叫御醫診出“日後難有子嗣”的論斷,外頭再順勢傳幾句他性情暴戾、不近女色的流言,一樁燙手的婚事,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地推了乾淨。
【傻孩子……何至於此。可若不如此,等待裴家和姐姐的,便是萬丈深淵。】
崔淑妃閉上眼,心頭一陣發澀。
想當年,她是名動京城的第一美人,家世容貌,無一不頂尖。心中亦有青梅竹馬的意中人,郎情妾意,本以為會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一道聖旨下來,她便被強行納入宮中,成了帝王籠中鳥。
皇上待她,素來溫和優待,寵愛也算深厚。
可那又如何?
他給的尊榮,從來不是她想要的。世人皆道她盛寵無雙,盡享榮華,可這深宮十數載,她對帝王只剩入骨的恨,一生情愛與自由,皆被這西面宮牆,生生碾碎。
他心中所愛,從來只有萬里江山與無上權柄,餘下的,不過是步步為營的制衡算計,與對功臣世家的日夜提防。
【他從來沒有信過崔家,沒有信過鎮守國門的裴家,更沒有信過我。他要的,不過是我們所有人,都乖乖待在他布好的局裡,任他擺佈。】
指尖微微收緊,那塊軟糯的阿膠糕幾乎要被捏碎。
她忽然又想起了燕兮兮。
方才好生詢問外甥才知道,好像瞞過御醫的法子也是外甥從燕兮兮那學來的,要知道趙御醫可是皇帝的心腹,能瞞過他果真是個不簡單的。
那個姑娘,像是一顆意外落入棋局的棋子。
無根無基,卻偏偏醫術過人,聰慧機敏,還得了姐姐全然的信任與庇護。往後在這京中,在這錯綜複雜的權勢傾軋裡,說不定,會是一個誰也料不到的變數。
【若是這姑娘,是個聰明通透的,倒也罷了。可這般靈透的人能願意甘心被裴家所用?】
崔淑妃緩緩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
既盼著有人能在這風雨飄搖的局中,護得崔家幾分安穩,又隱隱覺得,那個叫燕兮兮的少女,對於裴家的將來肯定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而宮牆之內,帝王眼底的算計從未停歇。
她這一生,早己身不由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