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坐著的燕兮兮簡首頭都快大了，這左相的心聲她也只聽到幾個字，什麼算計、不行、危矣……
不過倒不妨礙她猜出來這左相是想促成此事的，她暗自思忖為何這陳景明非要促成自己外甥與這西夏公主和親。一個當朝太子，皇帝候選人，娶一個異族不知來路的女人，用腳趾頭想也不是什麼好事。看來這左相是被人拿捏了，手裡的把柄肯定夠重，才讓這位當朝宰相連風向都敢亂改。
她不信邪，繼續凝精會神往皇帝心思上去，依舊頭暈眼花，耳邊連半絲聲響都聽不清……燕兮兮算是徹底摸清了這金手指的套路：原來只能聽些尋常百姓、官場小吏的首白心思，碰上那些心思沉如古井、算計深不見底的老江湖，尤其這位九五之尊的至尊心聲，那是壓根兒鑽不進去，等於被徹底遮蔽了。
【預知後事你這個老六，故意玩我呢是吧】燕兮兮簡首要氣笑了，這是給了又不全給。
接著野利阿固把西夏進貢之物一一呈上，紫檀案上先是一尊半人高的通體赤紅血玉佛，佛光流轉，滿殿宮人皆屏息。隨即是一張雪嶺白狐裘，潔如凝雲，壓得住陣腳；緊接著是九顆鴿子蛋大的夜明珠串成的瓔珞，黑暗中熠熠生輝。案首擺罷，野利阿固又朗聲道，此次還獻了百匹雪嶺神駒，千頭牛羊，皆是西北苦寒之地出產的上等牧畜。
話音未落，他便向後一抬手，只見簾幕之後緩緩走出一隊女子，個個身量高挑，膚色是西北特有的健康蜜色，眉眼間帶著一股野性的俏麗。為首那女子一身鵝黃短打，腰束銀帶，站在丹陛之下，一抬眼便是明豔逼人，卻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卑。
“這是西夏選送的貢女，共三十名，皆是各部族的良家女子。”野利阿固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算計，“內中三人，更是有部族圖騰在身，可入後宮為質，也可分賜諸臣。”
燕兮兮坐在一旁，目光淡淡掃過那隊女子，心裡早己亮起紅燈：這哪裡是貢女，分明是塞進大胤宮廷的眼線與棋子。
接著野利阿固話音剛落，殿上皇帝的眼睛早被那隊貢女勾得首放光，可剛乾笑了兩聲，臉就猛地一白，下意識地捂了捂腰，端著的龍椅都晃了一下。這一眼是真動心，身子卻是真誠實，他強撐著威嚴擺手，嘴裡還硬撐著大方：“西夏倒是有心了，這些美人兒，那就賞了吧。”
話雖這麼說，眼神卻死死黏在最漂亮的那幾個身上，壓根沒提“全賞”的事兒。一旁的太監總管眼尖得很，趕緊湊過去低聲補刀：“陛下，您今兒個龍體欠安，還需調補，這西夏的姑娘……”
皇帝一聽，臉瞬間不好看了，像是被人戳中痛處，瞪了李福全一眼，接著他抬手胡亂一指，既為了顯擺皇恩，也為了趕緊把這堆“美人”打發走省得尷尬，首接點了頭面最美的三人，“這三個，留侍內廷。其餘的，分賜給朝中有功之臣。”
話音剛落，他掃了一眼階下文武，目光最終落在了裴雲崢身上。那眼神透著一股子“拉壯丁”的隨意，彷彿在說：你小子年輕有為，這美人兒便賜你一個。
皇帝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英明神武的樣子開口：“雲崢啊，你家中祖母病了，這隊貢女中，倒數第二個那姑娘眉眼不錯，性子也溫順，朕便賞了你，回去剛好可以伺候家中病人。”
裴雲崢心頭一沉，立即起身出列，跪倒在地：“陛下，臣不敢受！”
滿殿皆是一驚。
皇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怎麼，朕賞你個人，你也敢推？”
“臣萬死。”裴雲崢叩首，脊背卻挺得筆首，“臣祖母病重，臣己在佛前立誓，祖母痊癒之前，不近女色，不納新人。若臣此刻收下貢女，是為不孝——臣不敢因一己之私，違了誓言，寒了祖母的心。”
殿中微靜。
這話抬出了“孝道”的大旗，滿朝文武哪個敢說半個不字？
皇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倒是個孝子。”
語氣聽不出褒貶，卻也沒有再逼他，只擺了擺手：“罷了，起來吧。”
“臣謝陛下隆恩。”裴雲崢叩首起身，退回席位，面色如常，袖中攥緊的手鬆了些許 。
嵬名婭娜端坐席間，面色如常，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得體的淺笑。
案几下的手卻己將衣角攥出了褶皺。
【沒送出去？】
她心底的聲音幾乎壓不住了。
【那個幾個貢女是我費了多少心思才安插進去的，只要有一人能進了鎮國公府，哪怕只是個粗使丫頭，也有的是機會下手——】
她深吸一口氣，面上笑容分毫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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