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御書房燭火搖曳,光影沉沉。
龍案前,帝王蕭衍年端坐高位,神色沉斂淡漠。太醫院院正趙文傑垂首跪在下首,腰背躬得極低,語氣恭謹:
“回皇上,您命老臣查驗的那酒水,並無半分毒性,內裡只摻了幾味尋常溫補的藥材,並無傷人害命之效。”
蕭衍年指尖輕叩案几,聲音低沉帶了幾分審視:
“既無毒,那這些補藥,可有催情助興之效?”
趙文傑連忙叩首,恭恭敬敬回話:
“回皇上,並無此效。只是尋常益氣固本的溫補藥材,並無催情、惑情之類的功用。”
蕭衍年淡淡頷首,眸色沉了沉,語氣漠然:“退下吧。”
趙文傑不敢多言,躬身行禮,輕步退出御書房。
殿內只剩搖曳燭火,西下寂靜無聲。
蕭衍年靠坐龍椅,指尖依舊輕點案沿,心頭暗自思忖:原以為那位和親公主,是特意在酒裡下了曖昧迷情的藥,刻意設計近身、蓄意勾引。如今看來,倒是朕多慮了,這酒水不過是普通補藥,她並無這般刻意攀附算計的心思。
蕭衍年又怎會知那補藥中有一味藥無味無色,唯有配合那香才會發揮作用。
他現在對那位和親公主本己然存了別樣心思。那女子身段風情,床笫之間妖嬈婉轉,早己悄悄勾動了他的心緒,讓他難以全然放下。
如今知曉酒裡並無催情算計,不過是尋常補藥,心中戒備頓時鬆了大半。他反倒不在意這酒能不能碰,唯獨滿心疑惑:她好端端的,為何特意在酒裡摻補藥?難不成是她身子孱弱、有什麼隱疾需要日日溫補?
只是疑心雖散,但他依舊會暗中著人留意她的日常言行,看她性情本心,看她究竟是單純溫婉,還是藏著別的心思。
一邊是暗自動心、捨不得疏離,一邊又是帝王本能的審慎觀察,他倒想好好看看,這位和親公主,到底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模樣。
傍晚蕭衍年留宿養心殿,整夜未曾翻召任何妃嬪侍寢。
次日一早,崔令儀就收到崔清婉傳來的訊息,昨晚燕兮兮主動請求想進宮看望崔清婉,崔令儀自是無不拒絕,代為傳話。
崔清婉知道是小姑娘貪玩、或者是想自己了,便順勢藉著思念親友的由頭,特意邀約二人進宮小聚。
燕兮兮暗自心中盤算,那位西夏來的和親假公主,也就是現在的婭妃,究竟有何計劃。
她既可以聆聽心聲,那便找機會暗自留意一下此人,進了宮中以崔清婉的身份,總是有藉機靠近的,到時好好探探這假公主在皇帝老兒心中究竟有幾分重、手中又有何倚仗,先摸清對方所有底細再做打算。
收拾妥當的燕兮兮當即隨崔令儀去了崔淑妃那裡。
陽光透過瑤華殿菱花窗,灑在鋪著素色絨毯的地面上,地龍燒的殿內暖意融融,燻爐裡燃著清甜的梅香,少了幾分後宮的肅穆,多了些家常暖意。
崔淑妃斜倚在鋪著軟緞的羅漢榻上,一身月白繡折枝玉蘭的常服,鬢邊只簪了支羊脂玉簪,眉眼溫婉柔和,全然沒了平日裡在後宮的疏離端著。
燕兮兮和崔令儀進殿時,連繁瑣的大禮都免了,只笑著屈膝行了個常禮,語氣輕快又親暱:“姨母,我來叨擾您了。”
“傻丫頭,跟姨母還客氣什麼,快過來坐。”崔淑妃當即抬手招她,眼神里滿是喜歡。
“這丫頭惦記你,非要來看看你,剛巧我也想來看看你。”崔令儀見妹妹狀態還不錯,心下鬆了一口氣。
三人先是絮絮聊著市井趣事、家中瑣事,崔靜儀說起府裡的花草長勢,崔淑妃聊著宮中的瑣碎日常,燕兮兮乖巧應和,時不時插兩句嘴,氣氛和樂融融。她心中惦記著和親之事,卻始終耐著性子,等著合適的時機開口,面上半點不顯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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