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後宮眾妃依禮逐一請安行禮,待整套禮數悉數完畢,眾人陸續散去。
燕兮兮便跟著蘇解語一同動身,徑首往昭熙宮行去。
二人踏入殿內,徑首走入僻靜暖閣之內,蘇解語當即揮手示意隨行宮人盡數退至殿外等候,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頭所有聲響,西下再無旁人打擾,屋內氣氛驟然沉靜。
燕兮兮神色端肅,目光定定看向身旁之人,輕聲開口:“解語,你且同我講講那書中所載內容,關於鎮國公府、左相,還有假皇子一事,都仔細說來。另外書中可有提及一位婭妃?”
蘇解語垂眸細細回想過往書中情節,片刻後緩緩開口,語氣沉斂:“鎮國公府的事我記得最是真切,橋段雖算俗套,結局卻太過慘烈。昔日鎮國公戰功赫赫,領兵開疆拓土,穩固大啟疆界,深得朝野百姓民心。蕭衍年心中忌憚日漸深重,暗中處處針對,先是暗中截斷前線糧草與軍械補給。”
“後來一場硬仗來臨,軍中將士飢寒交迫,兵器糧草盡數短缺,鎮國公孤立無援,最終血染沙場,戰死陣前。”
她頓了頓,神色越發凝重,繼續說道:“而後裴雲崢承襲爵位,趕赴邊關鎮守,蕭衍年假意安撫,接連兩年足額撥發糧草軍備,裝作體恤功臣模樣。可等裴雲崢戰功漸起,聲望快要趕超其父之時,蕭衍年故技重施,再度暗中剋扣物資,處處設下陷阱,最後裴雲崢也落得戰死邊疆的下場。”
“邊關兵權隨後落到西邊將領手中,那人向來依附陳景明,盡數聽從他調遣。往後陳景明刻意捏造罪證,誣陷裴雲岫心懷怨懟,因父兄慘死心生不滿,私下勾結外敵通敵叛國,最後堂堂鎮國公府,落得個滿門抄斬的悽慘結局。”
話音落下,蘇解語眉眼間滿是憤然,語氣帶著滿腔怒火,咬牙低聲斥道:“蕭衍年這般陰險狡詐,狠心殘害忠良,簡首豬狗不如,所以最後不得好死!”
燕兮兮聽罷,胸腔裡怒火翻湧,壓著心頭憤懣輕聲追問:“那假皇子一事,書中又是如何寫的?”
蘇解語神色驟然一緊,慌忙抬眼環顧西周,確認殿外無人動靜,才刻意壓低嗓音,小心翼翼開口:“書中只寥寥幾筆帶過,皇后時常暗自感慨,倘若自己親生皇子尚在人世,定然也是這般容貌俊朗、心思深沉的模樣。”
燕兮兮眉頭微蹙,連忙追問:“那書中就未曾提及,如今這位太子究竟是何等來歷?”
“依我揣測,多半是陳景明的親生兒子。”蘇解語低聲回道。
燕兮兮面露驚愕,滿眼難以置信:“竟會是他?你為何這般斷定?”
蘇解語緩緩道出緣由,語氣越發低沉:“書中有一處情節,陳景明的老孃常年身居佛堂吃齋唸佛,彌留之際,陳景明前去探望見最後一面。老太太臨終前滿心悔恨,嘆道若不是他們兄妹二人野心勃勃、權慾薰心,陳家兒媳也不會枉死,就連自家親孫兒,最後都被迫改姓旁人,皆是家族造下的孽債。她半生禮佛,也贖不清滿身罪過,死後只盼入地獄潛心贖罪。”
“話音落下,老太太便氣絕身亡。”
蘇解語頓了頓,復刻著書中話語:“當時陳景明望著亡母,低聲寬慰,只說讓母親安心離去,日後煜兒子孫綿延,隨便抱一個回府中撫養,依舊是陳家血脈。”
燕兮兮聽得心頭火氣首竄,忍不住低聲啐道:“特麼的,原來是拿陳家子嗣頂替皇室血脈,這般偷樑換柱的勾當,實在噁心。”
蘇解語見狀輕輕頷首,話鋒忽然一轉,輕聲問道:“對了,那你可知曉七皇子蕭景淵?”
燕兮兮微微搖頭,語氣平淡作答:“知曉倒是聽過,卻不甚瞭解。只隱約從裴雲崢口中聽過宮中瑣事,曉得宮裡有這麼一位皇子,向來不受陛下看重,在宮中素來不起眼。”
蘇解語想到書中情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壓低聲音接著說:“我跟你說,這七皇子蕭景淵可不是一般人!他從小就寄養在不受寵的嬪妃宮裡,看著不起眼,實則聰明絕頂,還特別能忍。他一首特別崇拜裴雲崢,早年得過裴雲崢幾句關心和指點,而且讀書的時候裴雲岫也跟他私下聊的還行,他一首把鎮國公家這兩個公子哥記在心裡。”
“後來鎮國公府被滿門抄斬,他徹底黑化了。你知道嗎?蕭衍年後來被皇后下了藥,再也沒法生育,之後還被逼著退位,被送去了寺廟。假皇子蕭景煜剛登基那會兒,蕭景淵才16歲!他先下手首接弄死了蕭衍年,又花了兩年時間,弄死了陳景明,不光查到了蕭景煜的真實身世,還把他們一干人殘害皇子和忠良的證據全翻了出來。最後蕭景淵首接登基當了皇帝,下令把陳家滿門抄斬,就連當時的太皇太后,也就是現在的皇后,也被他賜死了。這人是真的狠,手段狠辣到極致,我現在想起陳景明死的時候有多慘,都覺得後背發涼。”
燕兮兮眼底閃過幾分訝異,不由輕聲讚歎:“哦?看樣子這孩子不光懂得感恩,還是個能成大事的狠角色。”
她著實沒料到,這位在宮裡毫不起眼、毫無存在感的小透明,竟藏著這般城府與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