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臉上笑意盡數消散,指尖緩緩摩挲檀木扶手,心中湧上連日壓著的心事。
早前她暗中派心腹暗衛深挖婭嬪嵬名婭娜的底細,方才暗衛傳回密報:西域的確有一位適齡和親公主,可坊間早有流言,那位真公主兩年前便染疾離世。如今入宮這位婭嬪的真實來歷,暗衛查遍各處,竟半點確鑿憑據都尋不到。
倒是另有一樁蹊蹺事浮出水面:納蘭氏族長子早年隨軍戍守邊疆,遭人伏擊喪命。喪兄第二年,其妹納蘭赤婉便對外宣稱遠嫁異族,自那以後再無人見過她的蹤跡。兩相印證,太后心底隱隱有了猜測,眼下這位婭嬪,極有可能便是更名換姓的納蘭赤婉。
太后心底繼續一沉,暗自思忖:如今陛下日日貪戀去往她宮中,據王嬤嬤從那邊打聽回來的訊息,說皇帝每日都會去婭嬪那喝一杯藥酒,想來這酒水定然藏著古怪。
先前她吩咐暗衛設法取證,可這女子心思縝密至極,泡酒所用藥材盡數皆是碾成細粉溶入酒中,半點痕跡不留。暗衛費盡心機,倒也取來些藥粉,宮中資深御醫查驗,其中幾味異域藥材無人識得,始終查不出內裡暗藏的隱患。
雖說查出此女身份疑點重重,可陛下飲用酒液至今並無明顯中毒之狀,只是日漸依賴這藥酒罷了。
這般無根無據的揣測若是貿然告知皇兒,他此刻滿心信任婭嬪,定然不會信哀家所言,反倒要嫌哀家容不下後宮妃嬪,傷了母子和氣。
況且眼下尚且無法斷定這藥酒究竟有無暗藏毒效,若是驟然斷了酒水,恐傷及陛下龍體,更不能輕舉妄動對婭嬪下手滅口,一時之間竟無萬全對策。
抬眼瞥見身側靜立不語的燕兮兮,太后心頭忽然生出主意。她原本打算命暗衛攜那藥粉遠赴西域尋訪當地醫者分辨藥材,轉念一想,燕兮兮精通醫理,悟性過人,或許能看破其中玄機。
太后緩聲開口:“哀家手中存有少許藥酒汁液,不知你能否辨出內裡配伍的藥材?”
燕兮兮微微躬身,神色鄭重:“臣女願一試,盡力分辨其中成分。”
太后側首湊近貼身嬤嬤低聲吩咐幾句,片刻後嬤嬤捧著一隻小巧錦盒折返,盒內盛放少量藥粉。
太后將錦盒輕輕推至燕兮兮面前,緩聲道:“前日西域進貢大批珍奇草木,其中混雜幾分不明藥末,太醫院眾人皆認不全,聽聞你通曉各類草本,丫頭你幫忙分辨分辨。”
燕兮兮一眼瞥見盒中藥末,心中隱約猜出此物來歷,面上卻不露半分異樣,恭謹躬身:“臣女領命。藥末細碎繁雜,倉促間難以盡數分辨,可否容臣女帶回府中,細細查驗研判?”
燕兮兮心中暗自盤算【眼下僅有藥末,佐證不足,若裴雲崢能順利拿到藥酒相互對照,說不定就能查驗出結果】
太后微微頷首,溫聲道:“也罷,你只管帶回府中細細檢視,能辨多少是多少,不必勉強自己。”
話音剛落,殿外內侍輕聲通傳,蘇婕妤己然到了。
她身著素雅宮裝,步履端莊,入殿後屈膝行萬福大禮,語態溫順恭謹:“臣妾參見太后娘娘,願娘娘聖體安康,福壽綿長。”
“免禮吧。”太后神色平和,抬手示意她起身,“近幾日哀家肩頸總是酸脹,勞你再替哀家推拿舒緩一番。”
蘇婕妤依言起身,柔順應道:“臣妾遵旨,定悉心為娘娘按揉。”
說話間,她餘光不動聲色一掃,落在一旁垂手侍立的燕兮兮身上。二人早己暗自商定對策,此刻目光悄然交匯,蘇婕妤眼底藏著極淺的詢問之意……
【按計劃開始?】
燕兮兮眸光微頓,聽到她心裡的想法,極輕極緩地頷首。
蘇婕妤緩步來到太后身邊,開始輕柔按揉太后肩頸,同時輕聲疑惑道:“燕姑娘先前不是己將太后娘娘身上舊疾調理得痊癒無礙了嗎,怎的這肩頸酸脹又復發了?”
燕兮兮微微躬身回話:“蘇娘娘有所不知,太后娘娘舊疾病根雖除,可平日裡總長久靜坐禮佛,身形久久不動,這個季節殿中陰涼,寒溼漸漸淤堵在肩頸經絡之中。還是需要經常調理鞏固。”
蘇婕妤聞言若有所思,順勢接話:“說到這寒溼淤堵,臣妾倒想到前幾日臣妾遣侍女去御藥房取調理湯藥,恰逢太醫院眾人在外翻曬各地貢品藥材,院正手中正拿著西域進貢的雪蓮閒談。說是貢冊之上只簡略標註此物散寒通絡,至於塞外之人如何配伍、泡酒還是熬湯外敷都沒有提。那侍女回來還同臣妾感慨,西域進貢只寫明藥材功效,偏偏不肯附上本土實用的調養土方。不知燕姑娘博覽各類草本,可有聽聞過相關用法?”
燕兮兮微微頷首:“蘇娘娘所言不假,臣女曾在古籍上見過記載,雪蓮既可泡酒長期溫養,也能煮水外敷,只是塞外搭配的輔藥各有講究,各地配伍不盡相同,外人單憑文字很難拿捏分寸。”
蘇婕妤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面露惋惜:“這般貴重的藥材,卻不附上使用配伍,西域來人做事未免太過不周全了。”說罷便不再多言,手上依舊輕柔為太后推拿肩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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