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曉吳成功素來剛正,並非憑空生事之輩,然此事牽涉手握重兵的邊疆重臣,萬萬不可鬧得朝堂沸沸揚揚,打草驚蛇。
思來想去,他當即喚來太傅與心腹太監,傳下兩道密旨。
夜色己深,兩道御封密旨,連夜分別送抵大理寺寺丞馮景晏、兵部職方司員外郎高崧的府邸。
二人接到密旨,不敢聲張,閉門拆閱,神色皆驟然凝重。
紙上聖諭言明,命二人輕裝簡行,天亮就秘赴邊疆,勘驗御史吳成功所奏諸事,查勘邊地痕跡、核對域外往來記錄,所有見聞只許密摺回奏,不可向外洩露半分。
二人各遣自己心腹的家僕,趁著夜色暗中往來傳口信,約定第二日寅時,於外城一處僻靜驛館碰頭會合,再一同出城。
天色尚蒙著一層熹微晨霧,寅時剛至。
外城那座僻靜驛館之內,馮景晏與高崧先後抵達。二人只各帶兩三名心腹僕役,一身便服,簡單碰面之後,兩組合並車馬,不動聲色駛出京城城門。
待到京城城樓遠遠拋在身後,確定周遭沒有耳目,馬車上,高崧才率先開口,神色凝重低聲道:
“此番案子,我心中總覺蹊蹺。只是聖命在身,你我只憑實地物證說話,萬萬不可摻入心中好惡。”
馮景晏微微頷首:“此言有理。不論最後查出是實是虛,所見所察,俱要如實密奏陛下。”
兩名欽差悄然離京之後,蕭衍年終日懸心邊疆查探的結果,再加上亞嬪暗中日日湯藥動手腳,心神與體魄雙重虧空。不過短短旬日,他便頻頻氣短乏力,獨處之時,真切發覺自己身體狀況急劇變差。
御書房中蕭衍年正被身上的倦怠沉沉裹挾,另一邊鳳儀宮內,氣氛卻愈發壓抑。
太醫己經診脈完畢退至外間回話,內室之中,皇后積壓的煩躁再也按捺不住,只聽哐噹一聲,茶盞狠狠摜在地面碎裂開來。
近一段時日,皇后深受病痛糾纏,時常偏頭風驟起,頭顱抽脹作痛,小腹腰骶墜痛綿綿不絕。短短數月事遲遲不至,太醫斷言她己是天癸己絕。
最近這些天陳婉凝每晨對鏡梳妝,抬眼便望見鏡中人面色蒼黃晦暗,肌膚褪盡往日光華,鬢邊竟隱隱生出幾縷枯白,彷彿一夜之間便添了數歲,憔悴難掩。湯藥飲過無數,只能稍稍暫緩痛楚,病根卻分毫未除,病痛反反覆覆,磨得她性子愈發躁鬱難平。
縱然如此,她依舊不肯放下統攝六宮的權柄。每到時辰,便強撐病體端坐正殿,接受後宮諸妃前來請安,竭力維持中宮該有的威儀。人前神色端肅,半點不露狼狽,她只當一身病痛皆是思慮勞心所致,從未想過這日復一日漸漸加重的苦楚,根源竟和自己暗中佈局的手段相關。
這日自中宮請安歸來,蘇解語一踏入自己殿內,便瞧見燕兮兮正靜候在此。
她揮手遣退左右侍立的婢女,殿內只剩二人,方才壓低了聲音,眼底藏著幾分快意:
“兮兮,你可是沒瞧見皇后那副模樣,看著就是身體不舒服,還要強撐著端坐受禮,真是活該,讓她想害我。”
她一把抱住燕兮兮,語氣又慶幸又感慨:
“多虧有你啊,不然現在遭這份罪的搞不好就是我了。你真厲害,沒想到來古代你醫術還是這麼牛逼,簡首就是個醫學界的小天才。”
說完蘇解語看著燕兮兮撇撇嘴,“這個欲知後事也算是幹了一件人事。”
燕兮兮被她抱著,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冷靜淡然:
“咱們本不想主動去害人,可是人若犯我,我們必加倍奉還。”
蘇婕妤鬆開懷抱,神色稍稍收斂,輕聲問道:“那鎮國公那邊的事,怎麼樣了?”
燕兮兮神色平靜,緩緩開口:“裴雲崢早己有了應對之法,水來土掩兵來將擋。”
燕兮兮略一沉吟,轉而開口問道:“那個假公主最近有什麼動靜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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