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餘過去,蕭衍年身體一日比一日不濟,朝堂之上屢屢缺席。他成倍成倍地飲下那補酒,卻不見半分起色,反倒每回喝完不過兩日,身子便愈發疲憊倦怠,常常一覺昏沉睡至午時才勉強甦醒。
慈寧宮,太后面前一名黑衣人起身跳上房梁,沈玉嫻臉色沉鬱如墨。
她沉默片刻,揚聲喚來身旁貼身嬤嬤,低聲吩咐了幾句。
嬤嬤垂首恭聽,待太后話音落,躬身一禮,領命退了下去。
午後,太醫院內靜悄悄的,劉御醫在看醫書,藥童來報慈寧宮來人了。
不多時,門外走來一名嬤嬤, 神色恭謹:“劉御醫,太后身子娘娘忽然不適,勞煩隨我往慈寧宮一趟。”
劉御醫不敢耽擱,當即擱下筆,走進裡屋去取藥箱。
嬤嬤見他進去,發現劉梓懿一隻手似乎攥著什麼東西,她並沒有多想,狀似不經意走向書架旁一個花盆。
不多時劉梓懿從裡屋出來,隨著嬤嬤快步離去。
午後回到屋內的劉梓懿有些納悶,太后那個老太婆,身子骨沒什麼大問題,跟自己倒是閒聊居多,問他為何還未娶親、家人近況如何……
【太后這莫不是要給我介紹哪家貴女?還是想把身邊那個丫鬟推給我?】想著劉梓懿竟生出幾分期盼。
要說這個劉御醫,全名劉梓懿,長的倒是周正,出身普通民間醫家,父親是鄉野遊醫,只會些粗淺治傷風跌打本事,並沒有高超醫術。
當年他家鄉地方上有個天賦出眾又苦學的少年,本來己經透過遴選,要入京補太醫院的缺。劉梓懿和那少年是遠房表親,藉著相處的機會,暗中下藥,把那少年弄得高燒損了神智。之後他賄賂地方官吏,頂替了對方的姓名、履歷,冒名頂替入了太醫院。
他本身醫術淺薄,全靠記熟父親留下的藥方、再加上幾分鑽營討好的本事,在太醫院混日子,遇到疑難病症根本拿不出對策。
為人又貪慕權勢,膽子極大,一心攀附宮中貴人謀求高升。生性喜歡好顏色,眼界又高,尋常民間女子看不上,高門貴女又不肯下嫁於他,故而二十西歲依舊未曾娶妻。家中只剩年邁老父,他幾乎不往來了,滿心眼裡只有功名利祿。這段時日,他接觸婭嬪久了,竟也隱隱生出幾分念想。
就在劉梓懿還在做著攀附上太后的美夢時,慈寧宮太后卻是己經給他做了一盤死局?
這日,皇帝蕭衍年再一次昏睡到午時醒來後,就聽到太監傳話太后來看望自己。
看到自己母親進門關心自己的神情,此刻的蕭衍年竟對自己的母親生出幾分依賴感。
“母后,兒臣最近身體不濟,時常不能上朝。”他語聲虛弱,眉眼間滿是倦怠,靠在錦墊之上,底氣大不如從前,“朝中諸多事務堆積,長此下去不是辦法。”
太后緩步走到榻邊,伸手輕輕撫過他的手背,神色憂切:“皇兒龍體為重,陛下切不可強撐。”
蕭衍年微微閉了閉眼,思索半晌,緩緩開口:“朕打算,令太子代為臨朝,處置日常朝務。只是太子性子激進,遇事容易冒進,朕放心不下。”
他抬眼看向太后,眼底帶著懇切:“朝中諸事,還勞煩母后從中制衡,幫朕壓一壓太子,凡重大決策,務必先稟過宮中,不可任由太子獨斷專行。”
太后心中一動,面上卻只滿臉憂色,柔聲應下:“陛下安心休養,哀家自會盯緊朝堂,不會叫局面失控。”
蕭衍年轉頭喚來掌印大太監入殿,命其即刻擬旨。
第二日,蕭衍年身子沉痾發作,終究沒能上朝。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齊聚,掌印大太監手持明黃聖旨,立於殿中高聲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躬染疾,難以親理朝務,著太子代為打理朝事,處置日常朝堂諸事。但凡軍國重事、官吏任免,皆須先行啟奏太后,方可定奪,太子不得獨斷專行。欽此。”
殿下眾臣聞言,齊齊躬身接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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