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庭神色鄭重，微微頷首，嗓音壓得低沉穩妥，帶著十足的安撫之意：“兮兮放心，乾爹口風最緊，此事斷然不會告知旁人。往後你若探得任何訊息，儘可告知於我，崢兒那邊，我自會妥善安頓，無需你費心周旋。”
他面上沉靜如水，不見半分波瀾，可心底早己翻起滔天巨浪。
暗自慶幸這丫頭聽心聲的本事，幸好對意志堅定之人無用。不然要是都被這通透的丫頭聽了去，他怕是再無半分長輩穩重可言。
燕兮兮垂著眸，纖長的指尖輕輕攥著衣角，神色凝重恭謹：“兮兮明白。”
裴照庭目光細細落在她臉上，見她眉宇間縈繞著層層糾結，似有萬般心事難以啟齒，便溫聲追問：“兮兮還有要事要說？不必顧慮，儘管首言。”
燕兮兮抬眸望向眼前的乾爹，眼底滿是審慎與鄭重。
她思慮良久，幾番輾轉權衡。想要護住裴家、護住裴雲崢，唯有道出所有根源，讓裴照庭看清這既定的宿命，才能提前佈局、逆天改命。
心念既定，她斂去所有細碎情緒，字字清晰地開口，將這個世界本是一本話本小說、所有人皆是書中人物，以及書中裴家忠心耿耿、最終卻落得滿門抄斬、身死族滅的慘烈結局，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話音落盡，室內一片死寂。
裴照庭周身的溫和氣度瞬間斂盡，眉眼驟然沉冷。他垂在身側的五指死死收緊，指節泛出青白，骨縫繃得發緊，胸腔翻湧著驚怒、後怕與徹骨的寒意。
世代忠良、鞠躬盡瘁的鎮國公府，最後竟會落得如此悽慘下場？
無數思緒席捲心頭，只剩一句驚心的默唸盤旋不散：【若不是這丫頭提前點破天機，我裴家哪怕是這些個下人，怕是都終將落得屍骨無存、含冤而死的下場！】
良久，他才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啞聲穩神：“你繼續說。”
燕兮兮定了定神，語氣帶著幾分迫人的清醒：“乾爹，如今龍體垂危、皇帝病重臥床，太子急於攬權上位。他此番構陷您私販鐵器、通敵謀逆，看似是揣測聖意、順著陛下的心思行事，實則早己將裴家視作登基路上最大的絆腳石。今日陷害若是不成，他心中忌憚只會更甚，日後無需任何理由，也定會對裴家痛下死手，斬草除根。”
裴照庭眸光幽深，眸底藏著久經朝堂沉浮的沉澱與無奈，緩緩頷首：“為父何嘗看不透其中利害。只是陛下尚在人世、龍椅未空，太子縱然野心昭彰，也不敢太過肆無忌憚，尚未到狗急跳牆的地步。如今局勢晦暗不明，貿然動勢只會授人以柄，眼下只能暫且隱忍觀望。”
“可觀望只會坐以待斃。”燕兮兮抬眸，目光澄澈而銳利，她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試探，“女兒斗膽一問，父親心中，可早己備下後手？譬如……”
她話音極輕，卻字字驚雷，指尖隱晦地指了指頭頂，暗喻皇權天命。
裴照庭陡然一怔，抬眸看向眼前不過十五歲的少女。
心中暗自驚歎，這丫頭心思縝密、膽識過人，眼界格局遠超尋常世家女子，竟能一眼看透朝堂核心利弊，敢想常人不敢想之事。
片刻後，他緊繃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眼底鋒芒暗藏：“為父從倒也曾想過，若大啟朝堂腐朽、無藥可醫，崢兒品性才幹皆可堪大任，未嘗不能搏一場前程。可時至今日，為父方才發覺，這沉沉皇室之中，並非無可用之人。”
燕兮兮聞言眉心微蹙，瞬間捕捉到他話中深意，脫口而出：“父親說的，可是七皇子蕭景淵？”
裴照庭緩緩點頭，眸光篤定：“正是他。”
“照你所述這書中結局，蕭景淵蟄伏多年，不爭不搶、深藏不露，看似平庸，實則胸有丘壑、智計過人，心性沉穩、隱忍有度，確有帝王之才、治世之智。”
燕兮兮輕聲附和，書中最終便是七皇子蕭景淵最後登頂至尊、執掌天下，倒確實是把這江山坐穩的人。
“重點是你說他對我們裴家的態度。”裴照庭聽了燕兮兮說的，對蕭景淵的做法深有感觸。
燕兮兮眼中驟然亮起堅定的光芒，語氣鏗鏘有力：“既然父親己有定計，那您只管放手佈局、運籌帷幄！女兒手中還有諸多籌謀尚未落地，尤其是錢財糧草一事，我早己暗中佈局積蓄，定然傾盡所有，為父親、為裴家鋪路助力，熬過這場死局！”
裴照庭望著少女眼底赤誠熱烈的微光，心中又暖又嘆，沉沉點頭，眸底終於染上幾分破局的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