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唐思潔一口氣喝完一整杯,痛快了打了一個飽嗝,也不用在乎丈夫看自己的眼光。她把一隻腳踏到旁邊的空椅上,手肘託著腦袋支在桌面上,看著丈夫,慢慢地說,
“二十三歲那年,機場老主任說要給我介紹物件,是空軍的一名飛行員,家裡老頭是上過戰場的戰鬥英雄。我也沒什麼想法,女人最終的歸宿就是嫁人生孩子。”
鄭誼也回憶起過去:“那年跟你見面,想著你在機場工作,咱們算半個同行,你家庭條件清白為人比較上進,比較適合結婚。老爺子沒意見,我也沒其他的想法。”他長嘆一口氣,“這樣就過了三十年。”
唐思潔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一口氣喝完。
鄭誼勸她:“你悠著點,慢慢喝。”
許是酒精作用,她的情緒上來了,眼裡閃著淚花:“跟你結婚這麼多年,我聽得最多的四個字是‘注意影響’,老頭子在部隊位高權重,作為他的兒媳婦,我得上進不能拖後腿。去部隊探親,想跟你親近一些,看到你的軍裝又想起那四個字。這一輩子,過得兢兢業業如履薄冰。我痛苦著,又不自覺地給兒子也灌輸了這種思想。”
鄭誼把杯子裡的啤酒喝完,倒滿一杯接著喝,喝完才說:“我知道你委屈,可是在這種家庭裡必須低調,沒辦法做真正的自己。”
唐思潔繼續說:“我明白,我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想著我們夫妻聊一聊。如果沒有你和老爺子助力,我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可是我也真的很累,尤其是把兒子也逼到了同一條路上。”
鄭誼察覺到她的異常,問道:“你下午去哪兒了?”
唐思潔把手機拿出來,點開錄音機,她和孟夏的對話就傳了出來。
兩人靜靜地聽著。
等錄音放完,唐思潔對丈夫說:“我好像被這個小姑娘上了一課。”
鄭誼:“確實是一個很有魄力的姑娘。”
“我們的兒子沒見過這樣的姑娘。”唐思潔含著淚笑了笑,“我跟你的日子按部就班地過,總覺得缺少了一點什麼。現在明白,缺的是生機和血肉啊!”
“我又何嘗想這樣呢?”鄭誼拿起一串燒烤吃起來,“連喝口啤酒都受到限制,這樣的生活實在單調。”
“你轉業了,有應付不完的酒局;我升職了,也總不能按時回家,在外頭端著架子。日子久了,就很難放下來。”唐思潔說。
鄭誼問:“退休了你想幹什麼?”
唐思潔搖搖頭:“老了,什麼都做不了。”
鄭誼揚起眉角:“那就不管了?”
“管得了嗎?”唐思潔問。
鄭誼說:“我聽說紫菀郡的房子他只賣三百萬。”
唐思潔皺眉:“三百萬可以賣掉,但再想花三百萬買,除非遇上他這種傻子。”
“房本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鄭誼說出殘酷的事實。
“一套房子虧掉幾十萬,我心有點疼。”唐思潔說。
鄭誼:“那我想想辦法。”
第二天下午,上完長白班的鄭途下班回到民航小區的房子,就見到父母站在家門口。
他眨著酸脹的眼睛問:“你們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