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途聽著這話,鼻子一酸,把頭別到一旁去,把情緒壓下去,才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現在放機長了,再熬幾天升教員,不需要我爸扶持。”
唐思潔也讓自己鎮定下來,語氣哽咽卻有她以前的強勢:“怎麼不用?你將來還要考到局方觀察員。你不是升了機長就一勞永逸。”
鄭誼抬頭眨眼睛,想把眼角的淚水壓回去,但最終還是落到妻子的頭頂。放在妻子肩膀上的手稍微用力,說道:“他三十歲了,自己的路自己走。我也累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疲憊與落寞。這個從軍十六載的錚錚漢子,駕駛戰機在天上遇到機械故障面臨機毀人亡時沒有掉淚,訓練摔斷腿也沒有掉眼淚,在妻子罹患重病時忍不住哭了。
他們之間沒有轟轟烈烈的感情,而多年的陪伴與扶持,這種感情早已超越愛情,成為彼此生命裡的牽絆。
唐思潔擦掉眼淚,帶著一種不服輸的勁頭說:“哭什麼呢?腫瘤或許只是良性的,切掉就好了。”
鄭誼俯身親吻她的額頭:“你那麼厲害,一定可以打倒病魔。”
鄭途聽著父母的話,心裡的酸澀之情更重。客觀上說,他的父母不是那種恩愛的模範夫妻,他們有分歧,會吵架,媽媽強勢地表達自己的思想,父親話不多但總講在要害處,最後他們都選擇各退一步保持這種平衡。
都說患難見真情,他們何嘗不是?經過歲月的磋磨,他們身上的銳氣漸漸消散,只用責任維繫著家庭關係。
他離開房間,給父母獨處的空間。
孟夏開完會到操場給鄭途打影片電話。
鄭途在客房裡,接了影片電話,看著螢幕裡的孟夏卻沒有說話。
孟夏看他身處的環境有點陌生,問道:“你在哪裡?”
“在家,父母住的家裡。”他緩緩說,聲音有破綻。
孟夏看到他泛紅的眼眶,知道他哭過,柔聲問:“出什麼事了?”
聽到她這樣問,鄭途隱忍的淚水再次滑落,他抽泣著。
孟夏好像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麼難過,她沒有催他,也沒有笑話他,在那頭靜靜地看著他宣洩情緒。
她心疼他。她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了很難的事,不然不會如此失態。
鄭途收回情緒才跟她說:“我媽確診了乳腺癌。”
“啊?”孟夏震驚,“怎麼會這樣?她身體一向很好。”
她如今每天晚上會出去跳廣場舞,週末約上朋友去打球,或者開車到近郊的一些景點露營。她常在群裡和朋友圈分享週末活動,這麼健康又有活力的生活方式,怎麼也不能跟一個乳腺癌患者聯絡到一起。
鄭途吸吸鼻子道:“單位體檢查出異樣,再去複檢確診。”
“是早期還是晚期?是良性還是惡性?”孟夏再問。
鄭途搖頭:“還不是很清楚,明天去荔城醫科大一附院。”
孟夏抿著嘴想了幾秒鐘,說道:“那我先回國,再去學校面試。”
鄭途阻止她:“不用,你讀書的事情耽誤不得。這邊有我和我爸,我們會處理好的。”
“怎麼說都是我婆婆,對我也不錯,她生病了我怎麼能不回去?”孟夏覺得即使她回去幫不上忙,但可以在鄭途身邊給他一點陪伴也好。
“老婆……”鄭途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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