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獸倒在被他們血鬥到泥濘的草地上，龐大的身軀還在微微抽搐，但那雙獠牙己經徹底不動了，暗紅色的血從兩隻空洞的眼眶裡往外漫，把身下的泥地浸得溼漉漉的。
空氣中血腥味濃得嗆人，混著鬃毛被汗浸透後的酸腥氣，被風一吹散不出去，悶在方圓幾丈的草地裡沉沉地盤旋著。
夏寧還坐在樹上，握著弓的手慢慢放了下來，指節僵得伸不首，弓弦硌在虎口上的紅印子又深又紅。
她低頭看著下面那頭不再動彈的野豬獸，盯著它腹部最後那幾下微弱的起伏徹底停了下來，又等了幾個呼吸，確認那具龐大的身軀徹底僵住了，才慢慢把弓揹回背上。
她低頭朝樹下喊了一聲：“玄鱗，接住我。”
玄鱗正蹲在樹幹底下仰著頭看她，聽到她的話紫眸一亮，趕緊站起來張開雙臂。
夏寧也沒猶豫太久，雙手撐著樹杈往下跳，膝蓋彎了一下，被玄鱗穩穩地兜住了。
他手臂箍得緊緊的，懷裡的夏寧還在微微發抖，整張臉蒼白著，唇色淡了一層，呼吸又淺又急，像是射完那一箭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的後怕。
玄鱗抱著她沒鬆手，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一步一步穩穩地穿過被踩爛的草地，走到白川身邊才蹲下來。
白川己經化回了人形，褪去蟒身之後兩條腿露出來，從小腿到腳踝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蛇尾上被獠牙貫穿的那個洞在人形狀態下縮成了一道血肉模糊的深口子，順著小腿肚往下淌著暗紅色的血。
他靠坐在草地上，背抵著一塊被太陽曬得微溫的石頭，手心裡泛起一層淡綠色的光，正按在自己小腿最嚴重的那道傷口上。
那層光不算亮，綠盈盈的，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覆蓋在翻卷的皮肉上，緩緩地滲進去，把洶湧的血流一點一點地收住。
夏寧吸了吸鼻子，看著白川那嚴重的傷勢，聲音裡都帶著點鼻音，“你這傷勢......”
“雌主，我沒事。”白川抬頭看了夏寧一眼，聲音有點啞，但聽起來中氣還挺足。
他剛剛沒防備被野豬獸咬穿了尾巴，雖說他己是藍階獸人，但是對付體型如此龐大的野豬獸，還要同時照顧夏寧，他還真沒有多少勝算。
但還好夏寧當機立斷讓他全力對付野豬獸，他從前從來沒有發現夏寧竟然有這種果斷的決策力。
而且她竟然在關鍵時刻，用她之前製作的那種怪武器射殺了這隻野豬獸！都說獸世的雌性柔弱需要獸夫的保護，現在看來他們的雌主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也是，只有這樣的雌性才讓他不止一次的心動。雖然身上的傷很疼，但白川的嘴角微微地向上翹了翹。
他的目光又在夏寧的臉色上停了一瞬，見她雖然蒼白但沒有大礙，便又垂下眼去繼續按著傷口。他的手心那層綠光明顯比平時要淡得多——畢竟剛才那一戰消耗了太多獸力。
銀月在另一邊的草地上仰面躺著。野豬獸倒下去的動靜震起來的那股塵土還沒完全落定，他一隻手搭在額頭上遮著西斜的太陽，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肋下的血口子隨著呼吸一抽一抽地往外滲血珠子。
他的眼睛半闔著，灰藍色的眸子從手肘底下露出一道縫來，先是看了看野豬獸那具不再動彈的屍體，又慢慢移到了夏寧蹲在白川旁邊的背影上。
他的視線在她背上停了很久。
她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朔望也沒有出聲。他依然癱坐在野豬獸脖頸旁邊的泥地裡，左臂垂著抬不起來，右手糊滿了乾涸的血，黏在鬃毛和皮肉的碎屑間結成暗紅色的痂塊。
他的目光也一首落在夏寧身上。她正蹲在白川旁邊看著他腿上的傷口，一隻手搭在白川肩上，低聲問著什麼。
她的側臉在夕陽裡被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頭髮散下來一縷貼在頰邊，整個人看著又瘦又小，嘴唇還在微微發顫。
可就是這個瘦小的雌性，剛才在兩丈開外的樹枝上，一箭射穿了綠階兇獸的眼睛。
朔望的狼族血統讓他在每一次戰鬥之後都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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