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暗巷裡迅速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短打，像兩隻夜貓子一樣，貼著牆根，藉著屋簷的陰影，朝著鎮子中央的守備隊司令部摸去。
黑石鎮不大，但此時街上連個打更的都沒有，靜得可怕。偶爾有一兩隊巡邏的日本兵邁著整齊的皮靴聲走過，兩人就得提前躲進臭水溝或者破爛的柴房裡屏息等待。
大約摸索了快一個小時，兩人終於來到了距離守備隊司令部不到五十米的一處二層小樓的屋頂上。這裡原本是個茶館，視野極佳。
王秀才趴在冰冷的瓦片上，悄悄探出半個腦袋，仔細觀察著前方那個龐大的院落。
司令部門前亮著西盞雪亮的大燈，兩挺重機槍交叉封鎖著街道。院牆上拉滿了鐵絲網，每隔十幾步就有一個持槍的哨兵。這簡首就是一個鐵打的王八殼。
王秀才憑藉著驚人的記憶力和繪圖天賦，藉著微弱的月光，在小本子上飛快地勾勒著院落的佈局。前院是操場和士兵宿舍，中院是辦公區……那“夜鶯”最可能被關在哪裡？肯定是防守最嚴密的後院地牢。
“秀才哥，你看那邊。”小西川忽然湊過來，指著司令部後院外牆的一處隱蔽角落。
王秀才順著他指的方向仔細看去，不由得一愣。
那是後院牆根底下的一個凹陷處，被一片半死不活的雜草和幾塊破木板遮掩著。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一陣風吹過，那地方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和下水道的腥氣。
“是個廢棄的排水渠入口。”王秀才低聲判斷，“看那鐵柵欄的鏽跡，應該有些年頭沒修繕過了。而且，這地方是個視線死角，探照燈掃不到，哨兵的巡邏路線也正好避開了這個氣味難聞的角落。”
“乖乖，這是個漏子啊！”小西川眼睛亮了，“要是能把那鐵柵欄弄開，咱們不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鑽進後院了？”
王秀才的眉頭卻深深地鎖了起來，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在這樣一個連鎮門口都嚴防死守的時刻，佐藤一郎會留下這麼大一個破綻嗎？這是百密一疏的運氣，還是一個專門等他們往裡鑽的死亡陷阱？
“不能輕舉妄動。”王秀才合上本子，果斷地說，“地形摸得差不多了，這水渠的事必須立刻向隊長彙報。撤！”
兩人按照來時的路線，有驚無險地退出了鎮子。
鎮東三里外的一處破敗窯洞裡，高永強正焦急地來回踱步。聽到外面三聲長兩聲短的夜貓子叫，他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了鬆。
王秀才和小西川鑽進窯洞，來不及喘口氣，王秀才就把畫好的草圖攤在了地上，划著了一根火柴。
“隊長，摸清楚了。佐藤一郎把司令部圍得跟鐵桶一樣，正門和側門連只老鼠都溜不進去。”王秀才語速飛快地彙報，“但是，我們在後院牆根發現了一條廢棄的水渠，防守相對薄弱。我和小西川商量過，這可能是一個突破口，但也極有可能是個陷阱。”
高永強盯著草圖上的那個標註著水渠的點，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他沉思了片刻，開口道：“今晚鎮口的盤查情況怎麼樣？”
“非常嚴。對了隊長！”王秀才趕緊補充，“我們進城的時候，從鬼子哨兵嘴裡套出個訊息。今晚有‘重要人物’要抵達黑石鎮，所以全鎮才搞了這麼高級別的戒嚴。”
“重要人物？”高永強霍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要吃人，“這骨節眼上來的重要人物，十有八九是衝著‘夜鶯’腦子裡的密碼來的！鬼子肯定是想連夜提審，或者要把人轉移！”
時間比預想的還要緊迫。高永強深吸了一口氣，下了決斷：“不管那水渠是不是陷阱，我們都沒有時間慢慢耗了。今晚，就順著那條水渠摸進去！”
高永強看向王秀才，卻發現一向冷靜沉穩的秀才，此刻臉色有些發白，眼神閃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秀才，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高永強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王秀才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著極大的心理鬥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慌亂：“隊長，我……我在鎮子裡撤退的時候，路過司令部前街……我好像，看到了一個熟人。”
“熟人？在這地方？”高永強皺眉，黑石鎮離他們的根據地十萬八千里，怎麼會有秀才的熟人？
“一個女人。”王秀才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她坐在一輛掛著日軍高階將領車牌的轎車裡，只是一閃而過。但是……但是我不應該認錯的。她本該在北平的大學裡教書啊，怎麼會出現在黑石鎮，還和鬼子混在一起？”
“她到底是誰？”高永強追問。
王秀才剛張開嘴，還沒等他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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