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才靠在剝落的泥牆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抽搐起來,壓抑的哭聲在廟裡迴盪:“石頭他……他為了引開鬼子,在底艙引爆了毒劑。他斷的後……”
趙鐵柱愣住了,像截木頭一樣杵在原地。過了好幾秒,他突然像頭髮瘋的熊一樣咆哮起來:“你放屁!石頭命大著呢!他怎麼可能出不來!”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靠在牆上的機槍,紅著眼珠子就要往外衝:“老子去救他!老子要把這幫狗孃養的鬼子全突突了!”
“你給我站住!”
高永強一步跨上前,死死攥住趙鐵柱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你現在回去就是送死!你當石頭為啥點那把火?他用命給咱們砸開了一條生路,你現在去送死,對得起他嗎?!”
“那難道就讓他一個人扔在那火海里?!”趙鐵柱衝著高永強怒吼,眼淚混著雨水順著他粗糙的臉頰往下淌。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弄丟了兄弟的孩子。
高永強的眼眶也紅了,但他咬著牙,硬生生把那股酸澀憋了回去。他猛地鬆開手,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首落。
“這筆血債,我高永強記下了!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佐藤和川島十倍百倍地還回來!”高永強的聲音低沉沙啞,卻透著斬釘截鐵的殺氣。
他轉過身,走到火堆旁,把那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王秀才:“秀才,哭解決不了問題。石頭用命換來的東西,你現在就給我解開!看看這頭叫‘影’的畜生,到底想幹什麼!”
王秀才用力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他藉著微弱的火光,掏出隨身帶的半截鉛筆,在地上寫寫畫畫起來。作為小隊裡唯一懂密碼學的人,他強迫自己把悲痛壓在心底,死死盯著那串數字。
廟裡只剩下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王秀才抬起頭,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幾分。
“隊長,解出來了……”王秀才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這……這是一組日軍特定波段的電臺頻率,還有約定的呼號。時間……就在明天正午。”
此話一齣,破廟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明天正午!這意味著,那個代號叫“影”的內鬼,明天就要透過電臺,再次把他們的情報賣給鬼子!如果不能趕在明天正午之前揪出這個人,或者切斷他的聯絡,他們接下來的任何行動,都等於是在鬼子眼皮子底下裸奔!
就在這時,一首在角落裡照顧“夜鶯”的老班長,面色沉重地走了過來。他搓了搓沾著血跡的手,看了看高永強,又看了看其他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老班長,怎麼了?夜鶯同志的情況惡化了?”高永強心裡一緊,趕緊問道。
老班長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傷口我重新包紮了,血算是止住了。剛才你們在說話的時候,她……她突然醒了一小會兒。”
“她說什麼了?是不是密碼本的下落?”趙鐵柱也湊了過來。
老班長眉頭皺成了個疙瘩,壓低了聲音:“她燒得很厲害,人也是迷糊的。我湊到她嘴邊,才勉強聽清她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來的幾個字。聽那口型和發音,像是……”
老班長頓了頓,眼神掃過眾人,一字一頓地說:“她好像在說……‘小心……陳……’”
“陳?”
小西川愣了一下:“哪個陳?咱們這隊裡也沒人姓陳啊?”
王秀才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高永強。
高永強也愣住了。他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總是穿著長衫、慈眉善目,甚至在幾個時辰前,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給夜鶯做手術的老中醫。
黑石鎮上,仁心診所的陳先生。
“不可能吧……”趙鐵柱連連擺手,“陳先生可是救了咱們的命啊!當時要是沒有他,夜鶯早死在那個巷子裡了,咱們也躲不過偽軍的搜查。他怎麼可能是壞人?”
“可夜鶯同志是情報專家,她拼死傳出的警告,絕不會是空穴來風。”老班長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撥弄了一下火堆,“在這敵後,人心隔肚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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