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強眼底的兇光剛要化作行動,腳下的步子卻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在這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任何一點未知的變數都可能要了人的命。他太清楚,此刻要是冒然撲上去奪箱子,萬一側門進來的是川島芳子的死忠死士,自己就是個活靶子;如果是鬼子的巡邏隊,那他們倆今天誰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沙啦,沙啦……”
皮靴踩在庭院碎石子路上的聲音越來越近,聽腳步聲,還不止一個人。幾道手電筒的光柱晃亂了庭院裡的死寂,慘白的光線掃過假山,掃過櫻花樹,最後首挺挺地打在了高永強和川島芳子的身上。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胖大身影,在幾個端著槍的漢子簇擁下,慢吞吞地從那道月亮門後頭踱了出來。
這人穿著一身有些不合體的黃呢子軍大衣,領口敞著,露出裡頭的絲綢大褂。他一隻手裡把玩著兩個核桃,盤得油光鋥亮,另一隻手夾著根快抽完的雪茄,正慢條斯理地吐著菸圈。
高永強借著手電光看清了來人的臉,心裡頓時冷笑了一聲。
還真是冤家路窄。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黑石鎮偽軍保安團的團長——吳世魁!
這老狐狸,剛才在老君洞崖頂上,還跟個灰孫子似的,上趕著給那個嘶啞嗓子的“先生”送金條。這會兒碼頭那邊被石頭炸翻了天,鬼子和土匪亂成了一鍋粥,他怎麼不去救火,反而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這個私密的院子裡來了?
而且,他身邊跟著的這西五個漢子,高永強冷眼一掃就看出了門道。這些人沒穿偽軍那身狗皮,全是一身黑色的短打扮,手裡端著的也不是偽軍平時用的老套筒,而是清一色的德造MP38衝鋒槍,俗稱“花機關”。這可是近戰掃射的利器!這些漢子個個眼神陰鷙,太陽穴高高鼓起,明顯是吳世魁私底下養的死士。
吳世魁的出現,讓這原本就劍拔弩張的庭院,瞬間降到了冰點。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只有牆角那個竹筒“添水”裝置,還在不知死活地發出“啪嗒”的一聲悶響。
“哎喲喂,兩位,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院子裡賞月呢?”吳世魁停下腳步,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扔,拿腳底板狠狠碾滅。他那張肥臉笑得像朵揉碎了的菊花,可那對綠豆大的小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餓狼見著血的貪婪和狡詐。
川島芳子看著突然闖進來的吳世魁,臉色雖然依舊緊繃,但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
她抱著那個金屬箱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手指依舊死死按在那個所謂的水銀炸彈鎖釦上,冷聲呵斥道:“吳團長,你好大的膽子。這裡是大日本皇軍的特級禁區,誰給你的命令帶人闖進來的?還不趕緊帶著你的人滾出去!”
她這一開口,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日本特務做派,試圖用身份壓人。
可吳世魁今天偏偏就不吃這一套了。
“特級禁區?哈哈哈!”吳世魁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扯著嗓子乾笑了兩聲,手裡的核桃搓得嘎嘎響,“我說林婉茹林大老師,您這戲還打算唱到什麼時候啊?這黑石鎮裡,誰不知道您溫良恭儉讓,是個教書育人的活菩薩?怎麼大半夜的,抱著個鐵盒子,跟這殺人不眨眼的八路軍長官,在這兒拉拉扯扯的?”
川島芳子瞳孔微微一縮。
高永強心裡也是一明。吳世魁這狗漢奸,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他這番話,明擺著是早就摸清了川島芳子的底細。
“吳世魁,你喝貓尿喝多了吧?”川島芳子強裝鎮定,眼神凌厲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佐藤太君和竹內先生要是知道你敢在這裡撒野,明天一早,我就能讓你的腦袋掛在鎮口的城門樓子上!”
“少拿佐藤和竹內來壓我!”
吳世魁臉上的笑容猛地一收,橫肉首跳,啐了一口唾沫,“呸!碼頭那邊現在都炸成一鍋爛粥了!竹內那個老王八蛋在後山也讓人給端了老窩,佐藤那頭蠢豬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現在自顧不暇,哪有功夫管這閒事?”
吳世魁往前半走了一步,那雙小眼睛死死盯在川島芳子懷裡的金屬箱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貪婪之色溢於言表。
“我吳某人在黑石鎮當牛做馬這麼多年,給你們日本人擦了多少屁股,背了多少罵名?可你們呢?暗地裡搞什麼生化實驗,轉移這麼大的事兒,連口湯都不給我喝,拿老子當外人防著!”吳世魁咬牙切齒地說著,“今天碼頭一炸,這黑石鎮算是徹底待不下去了。八路軍和游擊隊明天就能把這兒踏平。老子要是不給自己留條後路,難不成等死嗎?”
高永強站在一旁,算是徹底聽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