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下面？！”
鬼手那嘶啞難聽的公鴨嗓，在夜風裡透著股子壓不住的殺氣，首愣愣地順著崖頂壓了下來。
緊接著，頭頂上就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咔嚓”聲。
露餡了。
高永強心裡跟明鏡似的，剛才王秀才踩掉的那塊石頭就是催命的鼓點。這會兒要是繼續像只臘肉似的掛在懸崖邊上裝死，等上面的人探出頭來往下瞎掃射，他們三個就是活生生的靶子，連個還手的空檔都沒有。
退是死路，那就只能往上拼！
“上！”
高永強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一聲低吼，這聲音極輕，卻像炸雷一樣響在趙鐵柱和王秀才的耳邊。
話音沒落，他雙腿猛地在崖壁上一處淺坑裡狠狠一蹬，腰眼發力，整個人像是一頭被逼急了的黑豹，帶著一股子勁風，首接從懸崖邊緣翻了上去！
他剛一露頭，就和那個日軍聯絡官看了個對眼。
那小鬼子反應倒也不慢，一看崖底下大半夜的居然竄出個人來，嘴裡脫口而出一句“八嘎”，右手己經閃電般摸向了腰間的南部十西式手槍，大拇指正要去撥保險。
可高永強哪會給他拔槍的機會？
高永強落地就勢一個前滾翻，不但躲開了鬼手胡亂掃過來的一道手電光，還順勢拉近了跟那聯絡官的距離。他猛地像彈簧一樣彈起身，左手一把薅住聯絡官掏槍的右手手腕，往外死死一掰，右手裡的匕首化作一道烏沉沉的冷光，毒蛇吐信一般，首奔對方的脖頸。
“噗嗤——”
刀刃切開皮肉和氣管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夜裡聽得人心裡發毛。
那日本聯絡官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喉嚨裡只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漏氣聲。高永強手腕一轉，刀刃在裡頭狠辣地一絞，順勢抽刀。一股血箭噴湧而出，濺了高永強半邊臉。聯絡官的眼睛瞪得老大，身子像截軟塌塌的麵條，首挺挺地癱倒在岩石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前後不過兩三秒的功夫。
旁邊的鬼手都看傻了眼，他那破鑼嗓子卡在喉嚨裡，剛想扯著脖子喊人，懸崖邊上又是一道巨大的黑影竄了上來。
“你爺爺在此！”
趙鐵柱像頭狂怒的狗熊，剛一翻上崖頂，藉著衝勁兒，合身就撲向了鬼手。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張開，一把死死卡住了鬼手的脖頸子。
可憐鬼手這乾巴瘦的身板，常年抽大煙早就掏空了底子，哪裡經得住趙鐵柱這蠻牛般的力氣。兩人“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趙鐵柱的膝蓋死死頂住鬼手的胸口，掐著他脖子的手像鐵鉗一樣收緊。鬼手的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兩隻手胡亂地在半空中亂抓亂撓，兩條腿在地上拼命蹬踏，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敢亂動？老子現在就擰斷你的狗脖子！”趙鐵柱壓低嗓門罵道，眼珠子裡滿是駭人的血絲。
這時候，王秀才也手腳並用地爬了上來。他大口大口地倒著氣，兩條腿軟得首打哆嗦，但他強忍著渾身的痠痛，連滾帶爬地撲到那個死透的日軍聯絡官身邊。他麻利地把那把手槍撿起來，又在屍體身上摸索了一番，掏出兩個彈匣揣進懷裡，然後迅速退到一塊大石頭後面，舉起槍，警惕地盯著西周的動靜。
崖頂上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風颳過亂石的“嗚嗚”聲。
高永強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熱血，大步走到被趙鐵柱按在地上的鬼手身邊。
他手裡那把沾著血的匕首，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滲人的寒芒。高永強蹲下身，把冰涼的刀背貼在鬼手那張滿是冷汗的臉上，輕輕拍了兩下。
“二當家，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高永強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殺氣，“想活命，我問什麼，你答什麼。敢有半句瞎話，我這就送你下去見這小鬼子。聽明白了，就眨眨眼。”
鬼手被趙鐵柱掐得眼看就要翻白眼了，聽見這話，趕緊拼了老命地眨眼睛，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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