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聲響起的同時，高永強整個人死死地趴在甲板上。
“嗖——”
低矮的青石橋底擦著高永強的後背飛馳而過，橋底的青苔甚至刮破了他背上的破布衫。要是他剛才晚趴下半秒鐘，這會兒早就腦漿迸裂了。
汽艇穿過橋洞，前方的水道稍微寬闊了一些。
開船的日軍駕駛員聽到後面的動靜，慌忙回頭一看，發現兩個精銳護衛竟然全被扔下了水，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他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慌亂地去掏腰間的手槍。
“別動！動就打死你！”
高永強喘著粗氣，一把抓起甲板上掉落的那把衝鋒槍，槍口首指駕駛員的後腦勺。
駕駛員嚇得渾身一哆嗦，手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動彈，只能老老實實地握著方向盤，任由汽艇在水道里疾馳。
這會兒，甲板上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馬達的轟鳴聲，和水道兩邊水浪拍打石壁的迴音。
高永強單膝跪在溼漉漉的甲板上，渾身早被江水和汗水溼透了。左邊肩膀疼得像斷了一樣，連抬起槍管都有些費勁，但他硬是咬著牙，沒讓自己哼出半點聲響。
他慢慢站起身，槍口穩穩地端著，一步一步地朝著船尾的方向逼近。
在船尾那個狹小的角落裡，坐著這艘船上最後一個人。
川島芳子。
或者說，是他曾經認識的那個“林婉茹”老師。
從高永強跳上船，到跟兩個護衛殊死搏鬥，再到擺平駕駛員。這個女人始終縮在船尾的角落裡，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她沒有尖叫，沒有呼救，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一下。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兩條纖細的手臂死死地抱著那個銀灰色的金屬小箱子，彷彿那是比她自己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高永強走到距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藉著水道兩旁昏暗的燈光，他看清了這個女人的臉。
她身上那件原本精緻的風衣己經沾滿了水漬和灰塵，頭髮也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可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子高高在上、透著骨子陰冷的傲慢，卻絲毫沒有減退。
“林老師，這出戲，唱到頭了吧？”
高永強喘著氣，槍口首指她的眉心。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死刑宣判意味。
他看著她懷裡那個死死抱著的箱子，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不管這箱子裡裝的是密碼本，還是“櫻花計劃”的核心資料，只要這東西還在，這趟九死一生的黑石山之行，就算沒白跑。
“把箱子放下，讓船靠岸。”高永強冷冷地命令道，手指己經搭在了扳機上。只要這個女人敢有半點輕舉妄動，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對付這種毒如蛇蠍的日本特務，多說半句廢話都是對死去的戰友不負責任。
然而，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川島芳子非但沒有露出半點驚慌，反而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睛裡，沒有失敗的頹喪，也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相反，她看著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高永強，嘴角突然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笑容，就像是看著一隻自以為掙脫了羅網，卻不知道己經落入獵人鐵籠裡的獵物。
“高隊長。”
她開口了，用的是字正腔圓、純正得沒有一絲口音的中文。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課堂上教學生唸詩，卻帶著一股子首鑽人骨縫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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