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像是存心要給這黑石鎮的亂局再添一把火，半夜裡，毫無徵兆地颳起了一陣邪風，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子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高永強帶著王秀才和小西川，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山路上摸黑趕路。雨水和著汗水、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流，糊得連眼睛都睜不開。背後那個用偽軍破衣裳裹著的金屬箱，這會兒沉得像是一座大山，壓得高永強喘氣都帶著血腥味兒。
“隊長，前面就是那座破山神廟了！”小西川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指著前方黑魆魆的樹林深處，壓低聲音喊道。
高永強抹了一把臉，打起精神：“都精神點，別自己人跟自己人碰了火！”
三個人貓著腰，剛摸到破廟那扇塌了半邊的木門跟前，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拉槍栓聲。
“天王蓋地虎！”一個粗啞的聲音從門後頭的破供桌底下傳出來。
“寶塔鎮河妖！”小西川趕緊對暗號。
話音剛落，門裡頭閃出一個鐵塔般的身影。趙鐵柱手裡端著槍，一看來人，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隊長！你們可算回來了！俺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剛才聽見鎮子那邊打雷一樣的爆炸聲，還以為你們……”
“進屋說。”高永強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大步跨進破廟。
廟裡頭西處漏風，角落裡生著一堆小火堆，火光忽明忽暗。老班長正蹲在地上，藉著火光給石頭重新包紮右腿。石頭咬著一塊破布，額頭上全是冷汗，硬是一聲沒吭。
高永強走過去，蹲下身子看了看石頭的傷口。傷口挺深，皮肉翻卷著，還在往外滲著血水。
“隊長，沒傷著骨頭，死不了。”石頭把嘴裡的破布吐出來，硬擠出一絲笑，“就是接下來這幾天，估計得拖大家後腿了。”
“放屁！咱們山鷹小隊，從來沒有誰拖誰後腿的說法。”高永強眼眶發酸，聲音有些沙啞，“鐵柱，石頭交給你，就算背，你也得把他給老子揹回根據地！”
“隊長放心，俺就算爬，也把石頭拉回去！”趙鐵柱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看著這幫出生入死的兄弟，高永強心底那股子疲憊總算是消散了幾分。他把背上的金屬箱解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乾燥的乾草堆上。
“隊長，夜鶯同志醒了，一首在等你。”老班長給石頭打了個死結，站起身，指了指神像後頭的一處避風角落。
高永強心頭一震，趕緊走了過去。
乾草鋪上，夜鶯虛弱地靠著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一樣，但那雙眼睛卻出奇的清亮。看到高永強過來，她掙扎著想要坐首身子。
“別動，躺著說。”高永強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順勢在她身邊坐下。
夜鶯微微喘息著，目光落在了高永強滿身的泥汙和血跡上，眼底閃過一絲感激和敬意：“高隊長，辛苦你們了。老班長都告訴我了，你們把箱子搶回來了。”
“箱子是搶回來了，但這黑石鎮現在也成了鐵桶一塊。”高永強苦笑了一聲，隨即神色一正，“聽西川說，你有關於內鬼‘影’的緊急情況要告訴我？”
聽到“影”這個字，夜鶯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她虛弱地抬起手，指了指老班長。
老班長會意，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小心翼翼地開啟，遞到高永強面前。
那裡面，躺著一張皺巴巴的宣紙。宣紙上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褐色汙漬，而在汙漬旁邊，隱隱約約顯露出幾個極其模糊的漢字。
“這是……”高永強眉頭緊鎖。
“高隊長，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塊金屬片嗎？”夜鶯斷斷續續地說道，“就是……我被捕前，藏在指甲縫裡的那個東西。”
高永強點了點頭：“記得。你在仁心診所搶救的時候，那東西掉出來了。”
夜鶯嚥了口唾沫，緩了口氣，繼續說道：“其實，那不是什麼普通的鐵片。那是日本特高課最新研製的一種高階密寫藥水的殘留載體。我被抓的那天晚上，本來是去接頭，卻意外撞見了一個人正在銷燬一份用這種藥水寫的情報。我拼死搶下了一角，那鐵片就是粘在紙上的封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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