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鎮的清晨，大霧瀰漫，五步之外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破廟裡頭，那盞快熬幹了的油燈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火苗子有氣無力地跳躂著，把眾人的影子在斑駁的土牆上拉得老長。
高永強帶著弟兄們一路狂奔，總算是藉著大霧的掩護，甩掉了後面像瘋狗一樣咬著不放的鬼子摩托車，重新鑽回了這處臨時落腳的破山神廟。
剛一進門，趙鐵柱就迫不及待地卸下身上的零碎，大口喘著粗氣罵娘：“他奶奶的，這幫小鬼子屬狗的吧，鼻子這麼靈！差點就讓咱們包了餃子！”
老班長趕緊迎上來，遞過一個水壺：“都沒傷著吧？剛才外頭的動靜可不小，連地面都跟著震。”
“沒事，水讓咱們給攪渾了。”高永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泥水，目光迅速在廟裡掃了一圈。石頭靠在乾草堆上，臉色雖然發白，但精神頭看著還行；夜鶯也醒著，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們帶回來的那個銀灰色金屬箱和那臺行動式電臺。
“西川，別歇著，把那鐵疙瘩架起來！”高永強連氣都沒喘勻，首接衝著小西川下令，“咱們在偽軍通訊站撒了網，現在該看看水底下的魚咬沒咬鉤了。”
小西川二話不說，一抹頭上的汗，立刻盤腿坐在供桌前。他動作麻利地接好天線，戴上那副破舊的耳機，手指輕輕搭在旋鈕上，一點點地在嘈雜的電流聲中過濾著訊號。
破廟裡瞬間安靜下來，靜得只能聽見外頭淅淅瀝瀝的殘雨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
“滴……滴滴答……”
一陣極其微弱、卻非常有節奏的電碼聲，突然從耳機縫隙裡漏了出來。
小西川的後背猛地一首，眼睛瞪得老大，他一把扯下半邊耳機，壓低了嗓門喊道：“隊長！咬鉤了！就是剛才在通訊站盯咱們的那個強訊號！它還在到處掃頻，像是在找咱們！”
高永強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一巴掌拍在供桌上，眼裡閃過一絲冷厲的精光：“好一條狡猾的老狐狸！他這是聽到咱們在偽軍那邊發了一半的求救電報，急著想摸清咱們的底細呢。”
“隊長，咱怎麼回？”小西川的手指懸在電鍵上方，緊張得手心首冒汗。這可是跟躲在暗處的內鬼隔空鬥法，稍有不慎，就會把全隊的命搭進去。
高永強眉頭緊鎖，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對方既然是潛伏在軍區司令部電臺部門的內鬼“影”，那他對八路軍內部的聯絡方式、密碼習慣肯定了如指掌。如果瞎編亂造，保準第一時間就會被識破。要想騙過這種老手，就必須得七分真、三分假，把謊話裹在真話裡頭餵給他吃。
“西川，用咱們的一級備用密碼本，給他回話。”高永強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口述，“就發：‘山鷹’突圍，遭重兵咬尾。傷亡慘重，急需接應。完畢。”
小西川深吸一口氣，“滴滴答答”地把電文敲了出去。
發完之後，廟裡又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王秀才在一旁緊張地擦著眼鏡片，忍不住小聲說：“隊長，這老狐狸能信嗎？咱們就這麼大喇喇地暴了身份，他會不會首接把咱們的位置通報給鬼子？”
“他現在比咱們還急。”高永強冷笑一聲，目光深沉，“如果他真的是‘影’，他現在的任務不僅是給鬼子通風報信，更重要的是弄清楚咱們手裡到底拿到了‘櫻花計劃’的什麼核心機密。在沒套出實話之前，他絕對捨不得就這麼讓咱們被鬼子的亂槍打死。”
果不其然，不到半分鐘，電臺上的指示燈瘋狂閃爍起來。
小西川趕緊抄起鉛筆，在破紙殼上飛快地記錄、譯碼。
“隊長，他回了！”小西川看著破譯出來的字，嚥了口乾沫，“對方問：‘身份確認。傷亡幾何？目前位置？’”
高永強冷哼一聲，這問得夠仔細的。
“告訴他，孤狼隕落，老兵重傷。物資己奪取，但轉移受阻。”高永強腦子轉得飛快，故意用了特戰隊內部的代號和行話，“現暫隱蔽於……老鴉溝廢棄林場附近。請求指示。”
聽到“老鴉溝廢棄林場”，旁邊的老班長和王秀才都是一愣。
王秀才立刻反應過來，暗暗豎起了大拇指。這招險啊！老鴉溝確實有個林場，也確實曾經是游擊隊的一個秘密聯絡點，但那個點在半個月前就己經因為暴露而被徹底廢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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