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不來，你們這兩頭倔驢今天非得在雪地裡頂個你死我活不可。”首長走到兩人中間，嘆了口氣，“行了，都別藏著掖著了，敞開天窗說亮話吧。”
首長看著高永強，語重心長地說：“永強，你剛才試探得沒錯。但其實，老陸他不是漢奸。他那些讓你們覺得可疑的舉動，都是我暗中授意的。”
高永強和旁邊的王秀才都聽傻了。
首長拍了拍陸林的肩膀：“當初張啟明事發，我就知道根據地內部的網沒清乾淨。我讓你成立秘密核查小組，這是一條明線；同時，我也給了老陸密令，讓他撇開常規程式，暗中另立一條防奸暗線。”
陸林這時候也苦笑了一聲，從兜裡摸出煙盒，遞給高永強一根：“高隊長，之前得罪了。其實在禁閉室那晚，孫排長根本不是我殺的。我趕到的時候，他己經服毒死了，桌上就放著那封遺書。”
“那你為什麼還急著把案子定死成畏罪自殺，還死死咬著我不放？”高永強接過煙，還是有些不解。
陸林點燃了火柴，深吸了一口：“因為那封遺書寫得太假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栽贓陷害。我當時就想，既然真兇想把這盆髒水潑在孫大強頭上，那我就順水推舟，假裝中計，急著結案。我想看看，一旦這個案子‘了結’了，到底誰會鬆一口氣，誰又會急著跳出來！”
陸林看著高永強，眼神里多了一絲敬佩：“可我沒想到，跳出來死咬著我不放的人，是你。你們‘山鷹’從黑石鎮死裡逃生，本身就帶著嫌疑，為了防備萬一，我只能連你們也一起試探，處處打壓你們。其實，咱們倆，不過是在互相提防，互相牽制罷了。”
話說到這份上，所有的誤會和猜忌，像是在太陽底下暴曬的冰雪，瞬間消融得一乾二淨。
高永強回想起這些天兩人鬥智鬥勇的兇險，忍不住搖頭苦笑。他主動伸出粗糙的大手。
“陸副部長，這出雙簧，咱們唱得可真是夠驚險的。不過，既然都是為了打鬼子，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陸林也笑了，兩雙同樣長滿老繭的手，在風雪中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兩條一首平行甚至互相防備的暗線，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擰成了一股繩。
“行了，敘舊的話回去再說。”首長面色一沉，“永強，李文軒拼死帶回來的線索說，‘櫻花二號’是個女人。老陸，你那條暗線查得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陸林的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三人回到軍區保衛部一間極其隱秘的密室裡。陸林走到牆角，挪開一個沉重的檔案櫃，從牆磚的暗格裡取出了一個厚厚的黑皮筆記本。
“首長，高隊長。”陸林將筆記本攤在桌上，“自從接到密令後，我沒有去查那些擺在明面上的可疑人員，而是換了個思路。我把軍區這半年來的所有訪客記錄、物資流轉、以及前線和後方的人員調動，全做了一個交叉比對。”
陸林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劃過。
“你們看。每次咱們的絕密行動洩露，除了內鬼傳遞情報外，還需要一個極其順暢、且不惹人懷疑的‘信使’渠道。李幹事雖然是‘櫻花一號’，但他是個死守在倉庫裡的人，他需要有人把情報帶出去，或者把上峰的指令帶進來。”
高永強眼睛一亮：“所以，你查的是那些經常在軍區內外跑動的人？”
“對！”陸林重重地點頭，“透過比對，我篩出了幾十個可疑人員。再結合李主任帶回來的線索——‘是個女人’。我的範圍瞬間縮小到了幾個人身上。而且，這幾個人裡，有一個人的行動軌跡，簡首完美契合了每一次情報洩露的時間節點！”
陸林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高永強和首長：“這個女人，經常出入軍區核心大院，跟各級首長和戰士們都非常熟絡。但她，偏偏又不屬於咱們軍區的正式戰鬥編制，所以躲過了常規的內部政審和保密排查！”
高永強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開了黑暗。
經常出入軍區、跟上下都熟、不屬於正式編制、是個女人……
這幾個條件疊加在一起，一個平日裡總是帶著陽光般笑容的身影，瞬間浮現在了高永強的眼前。
與此同時，陸林也從筆記本的最後幾頁裡，抽出了一張單獨的名單。上面，只孤零零地寫著一個名字。
陸林將那張紙推到高永強面前，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高永強伸出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那個名字上。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了同一個名字：
“戰地服務團團長——柳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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