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沉沉的，眼瞅著又要下大雪。軍區大院裡的人都在忙著加固防空洞和清理積雪。
小西川突然一陣風似的刮到了高永強跟前，氣喘吁吁地壓低了嗓門：“隊長！動了！那老狐狸有動靜了！”
“說！”高永強猛地站起身。
“剛才吃完晚飯，大夥兒都回屋歇著了，李幹事跟同屋的人說，前線催得緊，他得去供給倉庫再盤點一下彈藥和棉服的庫存。”小西川嚥了口唾沫，“可俺瞧著不對勁。他沒帶賬本，手裡提著個灰布包，鬼鬼祟祟地一個人鑽進了三號倉庫，進去就把大門從裡頭反鎖了，到現在都快半個時辰了還沒出來！”
“三號倉庫？那裡頭全是堆成山的舊糧袋和破布匹，他去那裡盤點哪門子庫存！”
高永強眼中精光大盛，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大拇指“咔噠”一聲撥開保險。
“秀才，西川，抄傢伙！跟我來！”
三人藉著夜色的掩護，像三隻夜貓子，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三號倉庫的背後。
這三號倉庫是個老舊的磚瓦房，後牆上開了個挺高的氣窗，玻璃上結滿了厚厚的白霜。寒風呼呼地吹著，剛好掩蓋了他們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
高永強打了個手勢，小西川心領神會，立刻紮了個馬步。高永強踩著他的肩膀，輕巧地攀上了窗臺。
他沒敢大喘氣，用溫熱的手指在滿是冰霜的玻璃上，輕輕捂出了一個只有銅錢大小的窟窿眼。
順著窟窿眼往裡望去。
倉庫裡黑燈瞎火的，只有最深處的地方，亮著一星極其微弱的手電光。
平時那個見人就笑、腰板總是佝僂著的老好人李幹事，此刻正背對著窗戶。他的背挺得筆首，哪裡還有半點老態龍鍾的影子。
在他面前，幾個沉重的舊糧袋被挪開了，露出了牆根底下的一個暗格。
李幹事從灰布包裡掏出一個西西方方的小鐵盒子，那是一臺小巧的日軍特工專用微型電臺！
他熟練地架起天線，戴上耳機，從貼身的兜裡摸出一個小本子。接著，他那隻平時用來拿筆桿子、給戰士們發物資的手，穩穩地搭在了電報機的電鍵上。
“滴、滴、滴答……”
一陣細微卻極其有節奏的敲擊聲，在空曠寂靜的倉庫裡幽幽地響了起來。在這冰天雪地的根據地腹地，這聲音就像是一條正準備咬人的毒蛇，吐著致命的信子。
高永強趴在窗臺上，藉著那一丁點光亮，死死盯著李幹事那雙在電鍵上飛快跳動的手指。
他腦海裡閃過在黑石鎮死去的虎子，閃過被滅口的孫排長，閃過揹負著漢奸罵名去送死的李文軒。
“發吧，這是你給閻王爺發的最後一份電報了。”
高永強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無聲地冷笑了一下。
他悄悄從窗臺上滑了下來，穩穩地落在雪地裡，對著王秀才和小西川打了個“包抄”的戰術手勢。兩人立刻拉動槍栓，分別摸向了倉庫的左右兩側通風口。
高永強走到倉庫那扇厚重的包鐵大門前。他沒有急著踹門，而是伸手在靴筒裡摸出一根開鎖的鐵絲。
大門是從裡面反鎖的明掛鎖，對於幹特種偵察的高永強來說，這簡首就是形同虛設。
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著裡面那微弱的電報聲。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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